春桃看见元承均下一刻就像要杀人的神情,脸唰的一下便白了,她扯了扯陈怀珠的衣袖,战战兢兢地道:“陛,陛下……”
陈怀珠缓缓抬起头,看见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只这一瞬,她又想起方才在医馆中发生的事情,而她的整颗心,像是被一只大手伸进胸膛,又狠狠往出拽一般,只剩下鲜血淋漓的疼。
元承均皱眉看着她,“这是什么表情?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到了这里?跟朕回去。”
但他没想到,对方朝后退了两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陈怀珠定定地望着他,问:“为什么?”
元承均敛眉,不解她在问什么。
陈怀珠见他不答,情绪更激动,音调也更高,“为什么!”
元承均明显不悦起来,伸手欲强行去拉扯她。
陈怀珠却一把甩开,张了张唇,这次出声,竟成了抑制不住的哭腔:“为什么……”
周遭都是行人,因陈怀珠与元承均都身着便服,故而没有人猜出他们的身份,都像凑热闹一般地朝这边望过来。
元承均禁受不住这群人的议论纷纷,上前便是将陈怀珠锢在怀里。
但他还没将人拥紧,陈怀珠先一步挣开了他。
女娘从袖中取出一只绢帕,里面像是包裹着药渣。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元承均瞬间猜出了那药渣从何而来,他脸色一变,怕陈怀珠当街说出什么疯话,当即不顾她的意愿,将她锢在怀中,打横抱起,朝备好的车辇而去。
陈怀珠在他怀中踢打不停,一定要与他要个说法。
元承均自看见那包药渣起,便心烦意乱,此刻更是受不了她这般闹腾,抬手敲向她的后颈,将人敲晕过去,塞进车里。
岑茂与赶车的侍卫只充当自己的眼睛瞎了一般,当作什么也没看见,连大气都不敢出得跟在天子身后。
元承均冷着脸看着倒在他怀中的陈怀珠,朝车外吩咐:“驾车,直接回宫。”
陈怀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晌午。
春桃一脸担忧地望着她,边给她递水边问:“娘娘现在感觉怎么样?可要传太医?”
陈怀珠抿了口水,才勉强能出声,她问春桃:“陛下呢?”
春桃低下头去,小声回:“娘娘昨日被陛下敲晕了带回宫后,陛下便离开了椒房殿,回了宣室殿。”
陈怀珠支起身子,“替我更衣,我要去宣室殿。”
她要问清楚,元承均这些年,究竟为何要这么对她。
春桃昨日目睹了一切,自然知晓这会儿并不是阻拦陈怀珠的时候,只能奉命行事。
宣室殿。
元承均的眼睛虽然在奏章上,心思却已神游八万里。
他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陈怀珠连着三声质问他“为什么”时的模样,他已下令彻查太医院上下,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将那药同她透露半分。
若是让他知晓,他必然不会轻饶。
也是这时,岑茂在外通报:“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元承均心中有些乱,他还没想好要怎样对陈怀珠,本不想见,又担心她像之前那样,固执地在殿外长阶上跪着,遂合了眼,落下一句:“传。”
陈怀珠入殿以后,岑茂便将殿门合上了,又知趣地将殿外侍奉的其他内侍都支开。
他知晓,陛下是不会想让底下人议论这些事情的,将他们调开,也是怕陛下迁怒于他们。
自陈怀珠入殿,元承均的视线便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与他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
陈怀珠盯着他,问:“为什么?”
与昨夜一样的说辞,但却是截然不同的语气。
昨夜她问的时候,是不可置信,是歇斯底里,是委屈难过,到了今天,只剩下了平静。
但偏偏是这样平静的询问,让元承均心头一堵。
陈怀珠见他不答,也不意外,继续问:“为什么要骗我喝十年的避子汤,还告诉我,那是给我调养身子的药?夫妻十年,同床共枕十年,你不会不知道我有多么想要一个孩子,可你偏偏夺去了我成为一个母亲的可能,你真的,骗得我好苦……”
她越说,语速越慢,声音越哽咽。
元承均长叹一声,睁开眼,看见了陈怀珠噙着泪花的双眼。
他起身,行至陈怀珠跟前,欲抬手替她擦去颊上的泪。
陈怀珠受不了他的沉默,一把拍开他的手,不让他碰自己,“元承均,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你曾经同我说过的话,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那年中秋,你看着梁王的一双儿女,以似乎遗憾的语气,同我说,你也很羡慕梁王,羡慕他可以儿女绕膝,这句话,是真还是假?”
元承均提了口气,回忆起陈怀珠提到的场景,道:“当时的羡慕之情,的确为真。”
陈怀珠却蓦地笑了,“可你仍然坚持不懈地骗我喝避子汤,不过也是,你羡慕梁王可以儿女绕膝,是因为,你想要的乖巧的儿女,母亲不会是我,所以你纳苏布达为婕妤,选家人子……”
“玉娘,朕从未想过和其他女子有孩子,也绝对不会这么做。”元承均出声打断了她。
在看到陈怀珠笑的那一瞬,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解释,他宁可陈怀珠撒泼乱闹,也不愿看到她这样笑。
陈怀珠却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会对你的话深信不疑吗?我若再像从前一样,愚蠢地相信你的每一句话,相信你所谓的白首之约,抱柱之盟,从前我喝下去的是让我子嗣艰难的凉药,明天呢?你会不会命人给我送上一碗毒药啊?”
元承均呼吸一滞,胸口闷得隐隐发疼,他望着陈怀珠,忽然觉得两人之间,隔了很遥远的距离。
“玉娘,朕没有,朕也不会做出杀妻的事情。”
陈怀珠只是觉得他自以为的解释很空洞,很乏力,她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元承均,豆大的泪珠先夺眶而出,“十五岁嫁给你的时候,我以为我嫁得了全天下最好的郎君,这十年间,我每天都觉得,我能被爹爹收养,能与你成婚,是上天可怜我父母早亡,如今才懂,这只怕是上天安排给我的冤孽,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你如此对我?要落得如今这一番田地?”
听见她说“冤孽”,元承均有一瞬也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他说:“你什么都没做错。”
错就错在,你是陈绍的女儿。
陈怀珠闭上眼,缓缓说出一句:“可是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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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和上一章加起来今天发了一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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