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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2 / 2)

男人静立在原地,看向一个地方,久久不回神。

一直蹲守在他门前的方芙惊喜回头,想要说话,却在看见方津的脸色时,咽了下去。

她从没在方津的脸上见到这种表情,一种震惊、茫然的表情。

方芙想,就跟失去心上人一样。

桂花纷纷落下,如下了一场缤纷、绮丽的花雨。

秦怀谨面容平和,缓缓伸手,几片桂花落在掌心。

他想,凭宋乘衣缜密心思,当真不知谢无筹便是卫雪亭吗?便是丝毫不曾怀疑过吗?

若是不知,为何见到谢无筹总带着隐隐的隐忍、克制、怒火。要知道她原本一直是纯然尊敬。

他想,宋乘衣应是在爱上卫雪亭后,才发现的真相。

这便是能

说的通了。

她处在一个徘徊两难、进退不得的境地。

希望她能尽快走出来吧。

花瓣中夹杂着晶莹的雪花,触到其温热手心,慢慢融化,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湿润痕迹。

秦怀谨睫毛轻微眨了眨,心中一片宁静。

不然宋乘衣就当真是可惜了。

他平和合掌,不无悲悯地想到。

但掌心却突然感到一股刺痛,空气中有股淡淡血腥味。

他疑惑的张开掌心,掌心被割开一道细微的伤口。

弥留在花瓣上,沾染了雪白剑光,又淡淡消弭在空气中。

秦怀谨一时没料到如此,有些惊了,久久地凝视着掌心的伤口。

这因为宋乘衣而留下的伤口。

在长久的注视后,他慢慢拧了眉,漠然不语。

谢无筹与宋乘衣进入了剑境内。

谢无筹本是抱着惩罚的性,并未动真格,但随着进展,他却越来越感到惊讶。

宋乘衣当真是以极快的速度进步了。

正分神想着,凛冽、冰冷的剑光朝他面中而来,他平淡侧身,却不料,那剑光竟未笔直前行,而在半途中拐了弯。

“咻”的一声,血珠滴落,顺着他的脸颊流,又落到了他的唇间。

谢无筹伸舌舔入口中,尝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

他用拇指将脸上的鲜血揩干,低眸看着手指上的血液。

新鲜、潮湿、猩红。

他的眸光闪烁,额间金莲耀眼,佛珠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起来,发出激烈的声响。

谢无筹却是笑了下,伸出湿软、红腻的舌舔干净,半点不剩。

他要牢牢记住宋乘衣能刺伤他的这时刻。

这是孩子巨大进步,而他的伤口就是见证。

这不是宋乘衣的偶然,谢无筹不至于自大到否认这一点。

如果说之前与宋乘衣比试,宋乘衣还需要以遍体鳞伤,加上一些手段,才能伤害到他。

那现在,宋乘衣当真是凭借实力,伤到他。

谢无筹兴奋,那快/感从伤口处,直接传遍全身,酥麻感让他的手剧烈颤个不停。

他跃跃欲试,眼眸中不断跳跃着残酷、温情、兴致勃勃的光。

宋乘衣终于看到谢无筹拔剑。

那属于他的本命剑。

那剑是呈赤色。从剑柄是鲜红的,如同心脏的颜色,由剑柄逐渐向下延伸,红色越来越淡,过渡极为漂亮自然。

直到剑尖,是胭脂色的粉,如娇红桃花,又如情人腮红。

宋乘衣只在与谢无筹初见时,见过这把剑。

那时,年幼的她,对此剑的印象极深,因为那如心脏般的鲜红,如此的刺目,如此危险,有种不详之感。

但又是她的救赎,她得以其存活。

当时,她并不知这剑的来历。

但现如今,她清楚地知道。

谢无筹的剑很特别,他若是杀了对他影响至深之人,其血便会残留在其上,永远伴其左右。

剑柄处,如心脏般的鲜红,便是谢无筹刺死其母心脏之地,鲜血流淌至其剑上,永远地留在了其中。

但从那往后,宋乘衣再未见过。

她知道,那是因为谢无筹至此后,便再没有用到需要拔剑的地步。

而她做到了。

既如此,也该停下了!

她的理智告诫自己,当真想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吗?这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谢无筹的爱情。

但她却克制不住的手抖,连呼吸都仿佛要停滞了,她有一种找不到着力点的失重感。

剑境内一轮红日缓升高悬,霞光万丈,烧红天际,有种蓬勃的生命力。

就如她此刻跳动的心脏一般。

宋乘衣仿佛陷入了极为迷醉的境地,又仿佛极为清醒。

她一会想到了卫雪亭的欺骗,想到谢无筹以强有力的手段操控她,想到绮罗引导年幼弱小的她做的那些错事,想到她杀的所有无辜的、弱小的村庄凡人,想到她那些利用过的人或感情……

她又想到了那些怨恨、畏惧、唾弃,惨叫声与求饶声同时响彻在她耳边,血如长河。

所有人都不正视她,所有人都希望她按照他人意愿行事。

想要摆脱命运固然重要,但就要一直这般退让、隐忍?

如果她在这过程中,丧失了自己的人格,丧失了她坚持到如今、决不妥协的底线,即便她拥有新生,她还能是她吗?

她到底是想活,亦或是想有尊严地死。

在谢无筹的剑境内,红日高悬,但却有一股风雪渐大,偏偏落下,仿佛永无止境似的下着。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握剑静立,脸色平静,却是极为苍白,眼睫低垂,却是茫然。

宋乘衣道心破碎,修为一寸一寸下跌,仅仅是瞬息间,便跌至连刚入门的弟子都不如。

谢无筹不知她在想什么,但她很显然一直坚持的东西破碎了。

谢无筹的视线又看向手中的剑。

赤红、冰冷的剑刃倒映出他冷淡的面容,但若是细看,便能看到他兴奋至极的眼眸。

脑海中,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不断拉扯,让他不至于丧失理智。

谢无筹想倒是可惜,他剑身一转,那扭曲的倒影便消失了。

宋乘衣已不配他拔剑了,不过换个方向想,他也着实是太过了,宋乘衣毕竟是他最喜爱的弟子,最亲近的孩子,不至到如此地步。

正想着,他又骤然感应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

剑境内的灵力如疯了一般地朝一个方向涌。

他平静抬眸,剑尖抵地。

宋乘衣处在这灵爆中心,实力缓步上升,缓慢攀爬,但很快,上升速度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强。

不知何时,宋乘衣才掀起眼睫,视线望向他。

平静如水,冷峻清寒。

雪重重覆盖地面,已积了厚厚一层,却仍在下着。

宋乘衣全身渐渐染上风雪的霜寒。

冰冷、深沉、内敛。

雪花纷纷,宋乘衣几乎无法看清谢无筹。

但她选择平静地步入这风雪中。

谢无筹与她对视一眼,视线交错的瞬间,两人皆动。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晨光照在郁子期身上时,郁子期眼睫动了动,从宿醉中苏醒。

他揉了揉酸涩、疼痛的头,坐起身。

他特地交易换来的酒,这酒名为梦华,这酒是瀛洲的专产,由他师父酿造而成,很是宝贝。他喜欢喝酒,但师父从没给过他喝一口。

据说每个人喝此,反应都不相同,它能反映出人内心深处的欲望。

他怔怔坐了片刻,忽地笑了,他想到师父曾经对他说的话,他就是喝了此酒液无用,不过是呼呼大睡罢了,因为他没心没肺没心肝。

他当时还不相信,临行前,偷拿了几坛,想着此事需躬行,他特地与宋乘衣品尝。

但果然不出师父所料,他一觉到了天明。

糟蹋了,糟蹋了,他漫不经心地笑着,又想,只不知宋乘衣有何反应,想着其喝的如此之多,又如此清醒,必然是执念颇深啊。

但他很快又觉得不对劲,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略微一思索,一拍手,想起了。

今日便是试剑会的开幕啊。

宋乘衣作为高阶境的胜利者,还需被其师尊授予荣誉呢。

他还没见过玉慈仙尊,他千万不能错过此开场。

等他来到昆仑剑台时,却被眼前这颇为混乱的场景惊呆了。

只见剑台上密密麻麻站着无数弟子,几乎是人山人海,蔓延开来,而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同一个地方。

那空中分明毫无一人,但空气中却有排山倒海的气势,无数的灵力宣泄而出,碰撞,挤压,横扫遇到的一切,几乎是明眼人都能知道,那处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不知为何,郁子期的脑海中却突然划过一个念头。

那主角……不会是宋乘衣吧?!

他有很强烈的预感,周围的弟子都在小声私语,他也听不真切,便挑眉,哼哼一笑,打开了了解信息法宝——传讯筒。

他看着看着,眼眸却是越睁越大,宿醉完全消失了。

和宋乘衣对决的是谁?是谁?是……谁?

玉慈仙尊?

宋乘衣什么时候有胆子以下犯上了?

不,她的胆子一向很大。

应该说,宋乘衣什么时候有和仙尊一较高下的能力了?

郁子期感觉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呢?

怎么一觉醒来,天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