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丸皱了皱眉,捂住耳朵,觉得这人的声音实在是难听。
脚下的人是身体一颤,却将剑缓缓松了手,放在一旁,我不知阁下是何人,只是我家妹妹还在家中等我,军令难为,但如今我自知实力不济,若是阁下打算屠杀,还望为我留个全尸,以便姊妹辨别。
他像是认定了,跪趴在地上,与其他被绑的工匠呈现同一种姿态,等待被斩首。
他的头,被拍了拍。
不像是拍西瓜,来试探他脑浆的成熟度,反而是像安慰人似得,笨拙地轻触。
周围传出几声赫人的闷响,惨叫声伴随着兵器之间的铿锵之声交替奏响让本来心情有所松懈的男人更加底下了头,只是忽然之间,一道液体飞溅至脸上,先是炙热,而后变得冰凉,顺着他的脸缓缓划下。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窜入鼻腔。
浑身发冷。
不好意思。少年音冷淡,几乎是下意识,男人顺着声音抬高了脸,见到了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曲线,少年身体劲瘦,宛如一把上好的弯弓,又像是一滴清澈的水,从刀光剑影之间划过,不露半点破绽,便优雅地将人一一击败。
甚至那长剑没有出窍。
少年注意到他的起身,朝他微微颔首,这时男人才发现,少年手中的长剑是自己的那把。
一时过了头,忘了剑鞘上也有纹路能伤人,给你见了血。
他站在战场中央,周围皆是卧倒的人群,本应是玉面修罗,此刻却更多的像是一个被教得极好得贵公子。
男人呆住了。
如何?杰森从围墙上跳了下来。
这把剑就是魔神。百鬼丸眨了眨眼,刚才挥剑的时候,一直在教唆我杀人。
杰森:?
百鬼丸将挥剑的手直接拔下来,放在杰森手里,这样就没事了。
长剑在嗡鸣。
被杰森拍了一巴掌。
老实了。
怎么不直接斩断它?
百鬼丸歪歪脑袋,露出一丝含蓄的,不好意思的微笑。
杰森:?
杰森在很严肃地思考,到底是谁把他的百鬼丸带坏了。
他严重怀疑是提姆那个黑心鸭子。
他坐在大石头上百思不得其解。
身后深坑之中,一直巨大的百足蜈蚣嘶吼而上,身前,一只利爪白狼咆哮着,朝着他冲锋。
我死的那段时间,提姆到底教你了什么东西?
两只怪物交汇之际,一道黑影骤然从深坑之中一跃而起,左手一挥,挥洒扬尘,随即一个借力横批,硬生生将剑刃从刀鞘中拽出,直劈怪物!
霎时间,腥臭的绿色血液四溅!
唯有杰森所处的石头平台是唯一的净土。
百鬼丸优雅落地。
你杀了你的兄弟。好开心。百鬼丸对着剑刃低语。
本就剑身破裂的魔剑,应声而碎,落了满地残渣。
啊,好脆弱。
百鬼丸每走一步,腿上的义肢便掉落一截,重新生长出新的血肉,经脉,而后覆盖皮肤,每向前一步,他便变得更加完整,直至走到杰森身边,两只腿已然是正常的模样。
在杰森的眼中便是再一次的新生与喜悦。
他擎着笑,拉过百鬼丸的领子朝着嘴角吻上一口,咔嚓一声,木头耳朵掉了。
世界变得清晰了起来。
第一句听到的便是:
干得漂亮,百鬼丸。
耳尖被轻吻了一下。
新生的耳朵有些敏感,在亲吻之下细微地扇动了几分,又被百鬼丸拿手捂住。
少年转过头,白皙的面上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薄红,以及一点茫然。
他微微侧着耳,看着杰森,大概是新生的耳朵尚未完全发育,听力还有些许阻碍。
在这一刻,杰森忽然生出了一种欲望。
这种欲望宛如星星之火落入胸腔,却如同藤蔓般飞速生长,捆绑住了整颗心脏,乃至于想法的一点火苗下去,便是滔天热浪,已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