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暗里骂一句,嘴上说:“陛下,臣真的吃饱了。”
“欸——”朱慎思蹙着眉,拖长了声调,“你方才就说饱,可朕瞧你也没吃多少。来来来,这清心糕可是朕的心血,你再吃一块,朕才放心。”
终于出得便殿,胃里翻涌不止。裴泠强忍着,穿过两道宫门,走到一处僻静角落,四顾无人,实是撑不住了,弯下腰,“呕”地一声,将方才吃下的东西一股脑儿吐出来。吐完了,又是一阵干呕,胃拧得发疼。
这狗皇帝。
她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话分两头。却说便殿之中,裴泠刚走不久,朱慎思正端着茶盏悠然品茗,鼻腔里突然一阵奇痒,还未来得及掩口——
“阿嚏——!”
一个大大的喷嚏,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晃了晃。
邓迁赶紧递上帕子,关切道:“陛下可是龙体欠安?要不要宣太医来瞧瞧?”
朱慎思接过帕子,不紧不慢地擦着鼻子,忽地扭头看向邓迁,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高兴地问:“欸,你说,不会是她在背后骂朕吧?”
到得下晌,裴泠胃里仍不见好转。先前虽则吐过一回,可吃进去的实在太多,吐也吐不干净,腹间胀闷不已,似有一团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说不出的难受。
日影西斜,临近下值,颜正音早早候在垂花门处。晚风穿廊而过,院子里起了薄薄凉意,她拢了拢衣裳,伸长脖子张望着。
过不多时,大门处传来脚步声。颜正音当即迎上去,堆起笑脸道:“大人回来啦,仆今儿准备做您爱吃的糖醋里脊,还有——”
“晚膳你不用做了,”裴泠不等她说完,便截住话头,“今日我不想吃。”
颜正音跟在后面,嘴里应着“是”,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她的背影,只觉她今日脸色好似有些不对。
是夜,月色朦胧。颜正音躺在自己屋里,一想起那张苍白的面孔,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披了件衣裳,往正房那边去。
正房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烛光从窗棂间透出来。她走上台阶,在门前站了一站,便伸手轻叩两下门,压低声音问:“大人?大人您睡了吗?”
里头随即传出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何事?”
颜正音便道:“大人,您脸色不怎么好,仆不放心,过来看看。”
须臾,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裴泠站在门内,一头青丝散着,直垂到腰际。烛光映在她脸上,唇上没什么血色,脸颊却是潮红。
颜正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想探一探她额间温度。
裴泠立刻侧过头,避开她的手,眉头一蹙:“做什么?”
颜正音的手僵在半空,却也不缩回去,只定定地望着她的脸,越看越觉不对,索性往前凑一步,也不管让不让,飞快地伸手在她额头上贴一下,那触感滚烫滚烫。
“哎呀!”颜正音惊道,“大人,您烧着呢!”
裴泠靠住门框,淡淡地“嗯”了一声,不以为意。
颜正音着急,一连声地问:“可是受了风寒?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瞧瞧?仆这就去——”说着便要转身。
“不必,”裴泠叫住她,“不是风寒,是积食了。”
颜正音一愣,忙问:“怎会积食?大人午间吃了什么?”
裴泠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一堆垃圾。”
颜正音满腹疑问,却也不敢多问,只道:“积食拖久了可伤脾胃,仆这就去熬点儿消食的山楂水,再煮一锅白粥,等您好些了再吃。”
“不用,”裴泠很是疲惫,“我什么都不想吃,你回去吧。”
话音未落,那扇门便在颜正音面前阖上了。
第178章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雀儿在檐下啾啾地叫。第一缕阳光印在窗户上,将那素白窗纸染作金色,满室都笼着一层淡淡暖意。
裴泠醒转,睁开眼来,顿觉被窝里热烘烘的,浑身被汗浸得黏腻。她微微动了动,额角便有什么东西滑了一下,伸手一摸,是一块叠好的布巾,湿漉漉的,还带着凉意。她刚想撑起身子,嗓子眼倏地一阵发痒,便低咳了一声。
那咳嗽声才落,门“吱呀”一声轻响,颜正音探进半个身子,见裴泠醒了,脸上立刻绽开笑,推门进来,一叠声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