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的丧钟敲响,震得山石也摇摇欲坠。
她在钟声中走向死亡。
银发法师手中的镰刀哐嘡一声掉在地上。他无心把那把带来太多生命的死亡的武器收起来,只是跪在地上,抱着那具苍白冰冷的尸体。
她的余温,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消散了。
“我不该……”他的声音还是冰冷得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带你走上绝路……”
“以我的死亡,去向你的神明邀功吧。”年轻法师歪过头去,停止了呼吸。
原来她是以自己最后能做的自由行动,来实践宇宙的准则。走向死亡,走向混沌。而未来的他根本不明白。他什么也不明白。
“看着。”旁观的费奥多尔突然松开了萨沙的手。
由于自己此刻正在自己的武器中,就像一个乘船的渔夫,是不可能同时搬起自己的渔船去砸鲨鱼的。
费奥多尔只是抽出一把普通的匕首。很久没用,加上之前为萨沙做龙虾煲,没找到合适的工具只好用它来剁,有点卷刃了。
匕首紧紧握在他的手中,插进跪在地上的银发法师的背部。
费奥多尔转动刀柄,匕首尖穿过银发法师的心脏,在肋骨间隙刺出。
萨沙被鲜血溅了一脸。待她擦干净脸睁眼时,她与费奥多尔再次站在无边的花海上。
“那个未来,还有许多像那样的未来,永远不会有了。”费奥多尔对她微笑。
萨沙好像还没完全理解,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惊愕地立在原地。
“那么,我妈在哪?还有我爸在哪?”她下意识地问。
“她们来自康提纳大陆背面的世界。”费奥多尔把摇摇欲坠的年轻法师抱在怀里,“她们很英勇,对抗黯影直到最后一刻。我不会辜负你的母亲最后的托付。”
“你是说,”萨沙抬起头,来不及抹掉流到嘴边的泪水,“黯影位面也是由正常的世界变成那样的?”
“嗯。那块大陆曾叫作米德兰大陆,它与康提纳互为镜像。”
“所以说,我的童年其实一直在米德兰大陆度过的?等等——”萨沙突然推开费奥多尔,目瞪口呆地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可为什么我完全没发现被掉包了?”
“因为我帮你遗忘了那场噩梦。”
萨沙僵硬地抬起头,呆滞地望着噩梦之神露娜提希亚的儿子。
“不过我可以帮你再想起来。”费奥多尔说。
“不要。”萨沙一口回绝,“我想我还没准备好去面对严酷的过去。”
费奥多尔轻抚萨沙的后脑:“没关系,我随时等你准备好。”
“还有,你不介意的话,”银发法师好像下定很大决心,终于说,“可以把我当作你的妈妈。”
“本来我以为我始终不理解人类的情感。但是我发现,我好像对你产生了那种被称作‘爱’的情感。”
萨沙错愕地看着他。刺眼的光芒下,一身雪白的他简直要融化在暖风中。
“不对,我可以确定。我爱你。为什么?因为只有‘爱’的味道才苦涩难咽,每次看到戏剧里母亲对孩子、丈夫对妻子之类的那种情感,混杂着保护与占有、指责与欣慰,我都只想呕吐。
“但是,我却想看着你成长,看到你成为与我一样强大的人,看到你比我还要强大。
“我是噩梦之神的儿子,作为一个被创造时就是为了执行‘毁灭’的工具,我无法控制不杀死你。但我可以杀死那个杀死你的自己,这样你就不会死了。”
萨沙迫使自己的目光不离开那双扑朔迷离的金色眼睛,努力地分辨眼前人究竟在表白心迹,还是在编制新的弥天大谎。
或许费奥多尔也看透了她的心思,无奈地笑了笑。
他低下头,像与睡前的孩子道晚安那样,亲吻萨沙的额头:
“萨沙,你当做飞鸟。而我,是托起你的轻风。”
第62章
萨沙沉默良久,思考费奥多尔的那堆话。
虽然他是个欺骗的惯犯,而且他身上的谜团实在是太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心底里就是愿意相信面前这个黑巫师。或许是因为双亲长期缺席,而费奥多尔恰好占据了“双亲”的生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