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枢机主教袍的黑发牧师脸色苍白,他双手颤抖地接过书,将右手掌心的印记覆在书上,用玛济语说出誓言。萨沙并不认识那个人是谁,但他的罗曼口音与黑发深目的长相尤为明显。
大概那位就是在权力斗争中,作为吉祥物被抬上来的切莱斯廷。在十五年前,年仅十七岁的路伊丝女王即位同一年,居住在罗曼某处洞xue中的隐修者被中央教廷的使者请出了山。由于教廷的激进派与保守派的教皇候选人都无法使对方满意,切莱斯廷被扶上了圣座之位。但不出一个月,位置就被他扔给了机巧的高阶牧师卜尼法斯。
切莱斯廷把书传给了下一位枢机主教……眼见那本对光明教廷来说无比神圣的书就要传到自己面前,萨沙的心几乎顶到了咽喉处,双颊也逐渐变烫。她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尽量自若地坐在位置上。
《光明之书》传到了安托万左侧之人的手上。年轻的主教坐在长桌的最末端,与圣座对视的位置上。他紧张得每一根卷曲的头发丝都在颤抖。
“罗曼王国主教,乔凡尼·加塔尼,对《光明之书》发,发誓——”尚未等人说完,他已经被右侧飞掠而来的一道光束击中了心脏。
加塔尼的嘴角溢出一道鲜血,他紧紧地抿着双唇,双手捂着被穿了一个小洞的左胸,试图把极速涌出的鲜血止住,但无济于事。红色的鲜血一阵一阵地溢出,穿过他双手的缝隙,染红了光滑的主教白袍,最后在幽绿的地毯上留下一片漆黑的印记。
切莱斯廷向前伸出一只手,指着手握法杖的安托万,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大睁着双眼,伸出的手也僵硬地好似枯树一般。
雅克·毕晓普的左手探入右手袖中,坐在不远处神色淡定地旁观着这一幕。
“圣座,请看。”长桌左后侧那位俊美的年轻牧师刚杀死身旁的教友,声音却平静得异常。
“有……有什么区别吗?”切莱斯廷缩在位子上问。
“还请圣座亲自鉴别。”安托万看着导师,而克莱芒点点头。
“切莱斯廷教友,我想安托万教友说的是加塔尼教友本人,而不是圣书。”克莱芒走到僵硬歪斜地靠在椅背上的尸体旁边。
罗曼人主教的双眼依旧圆睁,空洞地望向璀璨的天花板。
只是那双瞳孔红得像烧着了一般。绝对不是充血的那种红,而是——
“吸血鬼的瞳色。”克莱芒盯着死者的双瞳。
几个胆大的牧师围上来,而他们的目光刚一接触到那双红瞳,就像是眼睛被针刺了一半,飞速返回了座位上。
“我……我竟然没想到,与我一起的同,同僚,竟然是……”先前走上前来围观的一个牧师说,想必他就是罗曼王国的另一位主教,文森佐·科隆纳,相传他与卜尼法斯向来政见不合。
科隆纳打了一个寒战,颤颤巍巍的手拿出法杖,险些从手中滑落。
“我想……我们是不是应,应该,”牧师口齿不清地说,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应该彻底消,消除隐患?”
他向昔日同僚的尸体发出一个光球,在空中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但快速向前飘去的光球尚未触到加塔尼的尸身,就被安托万的法术在半空中化解了。
“够了。”安托万收回法杖,“他只是吸血鬼衍体的程度,而非完全的吸血鬼,或许是被某位吸血鬼领主逼迫、奴役。他的心脏已经破损,也不再能够死而复生。我想还是给加塔尼教友留一个完整的尸身,将他安葬在他的家乡吧。”
克莱芒点了点头,示意安托万:“宣誓仪式继续。”
安托万将圣书轻轻正放在桌面上,右掌覆在封面宣誓道:“伊瑞斯帝国主教,路希昂-安托万·卡诺,对《光明之书》发誓,我的言行忠于光明诸神,忠于主神利希昂。”
萨沙盯着桌面上的木纹,直到那本紫色的书被安托万挪到自己身前。
在把手覆上书封之前,她的脑中飞闪过一串念头。她不知道乔凡尼·加塔尼主教,也就是老教皇卜尼法斯提拔上来的亲信,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身份暴露。但安托万中途拦截光球的理由,实在不能说是充分的。毕竟大敌当前,且敌人潜藏于暗处,把隐患彻底消除才是更理智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