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椅子腿尖锐的嘶鸣中，安托万从桌上支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对不起，平日劳累，竟然独自睡过去了。”
萨沙眼睁睁地看着同僚吐出口齿不清的说辞，一根浅金色的睫毛沾在手背上，竟然有些可爱。
紧接着，那双手握住了萨沙的手，炽热无比。
“你知道我刚才发现了什么吗！”安托万双眼闪着疯狂的光，甚至没有注意到一小道鲜红的血迹从萨沙的鼻腔流下。
他激动无比，完全忽略了精灵领主的存在，用伊瑞斯语诉说道：“我在梦中登上白雪皑皑的布兰克山巅，四方峰上，风很大，下着暴雪，我点亮那通天的光炬，光芒像逆反的流星一般跃升到漆黑的天空。我耗尽了所有力气，逐渐变得冰冷，却没有一位神明回应。”
“嗯？怎么了？”骨节分明的指尖触到萨沙的脸上。
萨沙吸了吸鼻子，把手从对方一掌中抽出，抹去人中上的血迹。
伊芙卡纳勒领主发觉自己此刻似乎没有在场的必要：“两位，本人告辞了。”
安托万继续道：“但雪山上灿若流星的光，作为信号，被散布在这片大地上的施法者所见。然后我们都死了。”
“死了？”
“是啊，这就是梦中康提纳大陆的新生。”安托万的脸上泛着红晕。
“想不到你还这么无私。”萨沙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但要说服这片大陆大多数法师和牧师，难度也太高了吧？只要一人出了差错，整个阵法都会失效。不少法师本就相互不对付，更不用说瞧不起不会魔法的平民了，怎么可能做到相约赴死这种事情？”
“所以才需要制造一个宏大的幻觉，比如‘光明之神什么的就存在于彼岸’，这样人们才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啊。”安托万苦笑，“而且在梦中我计算了所需法力的数量级，大概搭进去半数光明牧师就够了。”
也就是同时让上千名光明牧师在一瞬间同时释放自己的所有法力，与来自另一位面的黯影同归于尽，走向彻底的湮灭。就连灵魂的碎片也不会留下。
“我可以理解为你终于认同我当年的做法了吗？”萨沙想起昔日两人因黑魔法阵分道扬镳、走上殊途。
“但十年间我想了很久——”
“我终于想明白导师的意思——”
安托万：“你先说。”
“我不会再允许这样不明不白的牺牲了。”萨沙脑中回响起雅尼克·兰格那句“真恶心”。
“不用把你也搭进去。”安托万垂下了眼帘，“到时候你会想念我的吧？”
“不想。”萨沙回敬道，“我希望每天都见到你，这样就可以每天恶心你。”
“那恐怕从明日起，不能如您所愿了。”
第一缕晨辉从窗外探进来。桌上的茶壶与茶杯投下斜长的阴影。
安托万拉开窗帘，回头笑眼弯弯：“当然，在得到她之前，我不会那么随便就死掉的。”
他舒展了一下身子，走出书房。
“得到什么？万辉石？？”萨沙追在那家伙身后。
第46章
客厅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以及烤土豆片的浓郁香气。
两个毛茸茸的脑袋，一黑一红，在椅背前若隐若现。餐桌上摆着一大叠土豆片，而桌前的两位发出脆脆的咀嚼声。
“早安，请吃。”黑发的半身人转身看向萨沙，她的目光直接越过了走在前面的浅金发主教。
“啊！薯片！”萨沙一跃闪到黑莉和艾达身前，抓起薯片边嚼边问好，“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呀，我是说你们两位，不是土豆片……不对，当然也包括这么好吃的土豆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