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福荃便试着劝华阳公主。
他还没开始劝呢?话便被堵了回去。之后,华阳公主也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要说服这位姑奶奶,还不如陛下一纸圣旨赐婚来的痛快。汪福荃觉得头痛不已。
“听说,贵妃娘娘原是想让崔家小姐和亲的?”
汪德荃一怔,不亏是在宫里多年的老人,也是个人精,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此事奴并不知情。”
萧晚滢提着裙摆走上玉阶,好似并未听到张德荃的话,说道:“崔小姐是闻名洛京的才女,那手丹青妙笔,乃是洛京一绝。”
汪德荃不明所以,还以为华阳公主和他谈论书画。
便附和道:“老奴有幸见过崔小姐的画作,确实画技超群,形神具备,如此年轻,却有如此才华,崔小姐蕙质兰心,的确令人折服啊。”
萧晚滢突然止步:“据说燕国使臣偶然得了一幅本宫的画像。画中的本宫天姿国色,宛若天仙下凡。”
汪福荃忍不住赞叹,“公主殿下自然是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乃是洛京城第一绝色……”
拍马屁拍到一半,汪德荃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生生将后半句咽了进去,思索华阳公主此话到底是何意?
“崔相不想让自家女儿和亲,而本宫的画像却突然到了燕国使臣的手中。汪公公说,这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萧晚滢突然停下,站在玉阶上看了汪福荃一眼。
汪福荃吓得跌跪了下去。
双膝撞在了玉阶上。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奴不敢乱猜测,不敢议论崔相。”
萧晚滢居高临下,冷冷地睨着汪福荃,“本宫还以为汪公公是来给崔相当说客的。”
太监勾结朝臣,这是皇帝的忌讳,更何况汪福荃是皇帝最信任之人,若是被皇帝知道,恐怕小命不保。他吓得脸色苍白,不停地擦拭额上的汗水。
“公主可冤枉奴了,奴不敢。”
萧晚滢笑道:“崔家是世家之首,而世家与内廷勾结,以此制约皇权,像汪公公这般的,父皇的心腹。崔相就没有想过设法结交吗?”
汪福荃心中猛地一颤。
难道华阳公主是知道了什么吗?
当初他和崔时右联手,灭谢家之事,这天底下也只有三个人知道。
华阳公主又怎会知道!
这不可能。
汪福荃摇头否认了这个念头。
再次抬头,华阳公主已经步入了太极殿,徒留那金灿灿华丽的裙摆散落在玉阶之上。
汪福荃颤巍巍地起身,弯腰揉了揉疼痛的双膝,望着华阳公主的背影,心中恨恨地想。
她得罪了崔家,平南王和崔相一定会让她和亲远嫁,借燕王之手杀她。
萧晚滢款步进了大殿,视线掠过众人,停在了坐在皇帝下首,左边尊位上的,那个身穿紫袍,垂眸端坐的官员身上,身为世家之首,崔氏的家主,权倾朝野的右相,崔时右并不见半分的张扬,而是低调垂眸,在宦海沉浮多年,举手投足间格外的沉着冷静,沉稳自若。
这是第一次,萧晚滢如此近距离地和此人同席。
以前都只是远远地站在太极殿外,在魏帝赐给她的小阁楼中,见过此人。
每每百官散朝之时,便见崔相身穿绛紫官袍,此人中等身形,看上去文质书生模样,也没有多大的架子,但所有的文官武将,远远地见到他,都会躬身谦卑地行礼。
这也是萧晚滢与此人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崔相始终没有抬头,只是用筷子夹着一块桃花酥,放进口中,细细的咀嚼,再端起面前的玉盏,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
奇就奇在,他面前有两个白玉酒杯,另一只酒杯里也盛满了美酒。
那杯酒却一动也不动。
他吃完了糕点,用巾帕擦拭手指。
今日无非又是像那天一样,大燕使臣说了些关心魏帝病情的话,再次言归正传,提起了和亲之事。
而御史台和户部的人随声附和,陈述户部缺钱,豫州和徐州受灾严重,亟需拨赈灾钱粮。
魏帝用那为难的眼神看向萧晚滢,斟酌着准备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