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这个人竟能没有贪欲。
以前李如意不明白。
如今她依然不是很明白,只是好像在和鹤轻相处中,隐隐有了那么一点明悟——或许鹤轻追求的东西,是金银钱财以外的,一种…一种类似想象的东西?
就像鹤轻真心对着枝月说出“朋友”这样的话,仿佛这世上真的有那么一个地方,允许人可以没有身份地位阶级的差异,做着真心相待的友人,而没有贵族平民乃至男女的身份分别。
鹤轻是茶水。
一杯喝下去,淡淡的,浅浅的,还有些香。
可再回味,就觉得茶带了回甘,并不仅仅是简单的一口喝完就忘记。
现在,李如意坐在椅子上,感受着鹤轻的手,在她肩膀和脖颈的位置游移,舒服地眯起了眼。
她没想到,鹤轻竟然真的会这样的手艺!
这比变戏法还叫她稀奇。
因为李如意对戏法不感兴趣,可推拿却真真正正让她舒服了。
背后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似乎熟知每个xue位,于是落下时恰到好处。
方才和鹤轻说起身上这里疼那里痛,虽只是随口一提,用来逗小幕僚,可这里也有个七八分是真的。
养尊处优惯了,便是李如意平日里有心习武锻炼,但在吃穿用度上不会刻意去苛待自己。
睡的床具永远是最软和的,婢女们变着法的给她端上来山珍海味,不用这样在外面奔波赶路,便是累了也是出行坐着软轿和马车。
而今这样风餐露宿,自己骑马,夜里歇下来了只能简单沐浴洗一洗,还要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自己搓小衣,李如意做起这些来格外生疏。
心中虽不觉得委屈,到底却是磨炼意志力的,身体早就在抗议了。
先前一直紧绷着浑身的弦,在鹤轻轻柔的按揉下,一点点松弛开。
李如意几乎想要闭上眼睡过去。
所幸她还记得,外头天要亮了,她们还要赶路,于是压下了心底的那股恋恋不舍,抬起手挥了挥。
“停下。”
鹤轻绕到了李如意身前,想了想,俯身蹲了下来,和李如意面对面。
坐在椅子上的公主,一下子就又比鹤轻高了。
她的小幕僚永远都那么贴心,主动蹲在她身前,亮晶晶的杏眼注视着人时,显出无比的信赖与温柔。
“怎么了,公主?”
李如意没忍住,抬起手,摸了摸鹤轻头发。
“累吗?”
小幕僚乖乖摇头:“不累。”
嘴上这么说,可眼底明明有一些疲惫在。
一个淋了雨就能晕过去的身子骨,还在她面前逞强。
李如意根本就不相信小幕僚嘴里说出来的话。
于是赶在还没出发之前,按着鹤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虽然不是天生神力,但自幼习武,力气还是有一些的。
鹤轻这瘦削的肩膀,被她的手臂轻轻一摁,顿时就跟待宰的小鸡一般,只能乖乖坐下来,睁着无辜水润的眼睛看她。
和初见的鹤轻相比,如今这个有些忐忑,但又乖顺到无论她做什么,好像都只会受着的鹤轻,更加戳李如意的心。
她喜欢这种摆弄和掌控的感觉。
小幕僚似乎还想开口说什么:“公主…”
不想听那张小嘴吧嗒吧嗒说什么“男女有别”的假惺惺的话,她们是女女,按个肩怎么了。
小幕僚能给她按,她难道就不能给鹤轻按了?
李如意食指竖起,放在鹤轻唇前:“嘘。噤声。”
被公主的手一碰,鹤轻就乖了,睁着眼睛不说话,只弧度很小地点一下头。
李如意的手恍若要弹琴的艺术家,指尖虚虚垂落。
而鹤轻明显就是那架钢琴。
艺术家哪怕第一次接触到此生只属于自己的钢琴,眼底也会带着欣喜和不易察觉的喜爱,然后落下只属于她的音符。
鹤轻起初还紧绷着身体,有些不安和羞赧。
她其实也习惯于握住主动权,这样,一切就不会失控。
可在李如意跟前,明显是对方比她更加强势一些。
若要和公主相处,就要学会像水流一样包容,而不是去争这个先。
试着将身体放松下来后,鹤轻感受着公主落在她肩膀的手,忍不住悄悄用余光去看对方。
真的是做梦一样不可思议的感觉。
现在真的不是在梦里吗。
自从出了京城后,鹤轻就感觉,公主对她一天比一天亲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