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轻怔了怔,忽然就明白了,还在她袖子里放着,没能看一眼的东西是什么——平安符。
鹤轻心中有些感动,仿佛被暖暖的水流包裹了似的,握紧了袖口里的香囊。
她将香囊郑重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心放到了怀中。
李如意正被十三郡主缠着,好不容易腾出空来瞥向马车的方向,就看到鹤轻被枝月塞了香囊的画面。
若是旁人,眼力没有那么好,匆匆一瞥间,还猜不到是发生了什么。
然而李如意是习武之人,只那么一眼,结合枝月羞涩跑开的神情,还有鹤轻怔忪了后,将香囊从袖口拿出来小心放好的举动,已经拼凑出了一个事实。
——枝月在暗表心意?
看起来鹤轻似乎并不是表面上那么不在乎。
李如意的眸光在鹤轻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即又移开,心里有些微妙的不悦。
——她不介意鹤轻成亲,选中了一个姑娘就好好待人家。
——可她介意鹤轻明明和枝月互生情意,却还要在她跟前装作是正人君子演戏。
这让李如意一想起,便有些抑制不住的恼火与不嗤。
若并非美玉,也可以作为石器存在,却偏要装作白璧无瑕,平白添了不快。
李如意心中情绪一变,再看鹤轻时,眼底的温和便少了几分。
虽说如此,她并没有和枝月去计较的意思。
人家姑娘好好在公主府上待着,你若不去刻意挑逗,岂能让人如此芳心暗记?
何况枝月的性子,李如意暗中也看在眼里,知道那是个内敛不吭声的。
若不是鹤轻背地里主动做了些什么,晾枝月的胆子,也是万万不敢做出私相授受的举动的。
李如意这边略有些不悦,十三郡主竟然也察觉到了。
她揽着李如意的胳膊,讨好道:“如意姐姐,可是有何人不长眼,惹了你,怎么叫你见了我笑都不笑一下呀。”
十三郡主素来就是个活泼的性子,打小就和李如意这个姐姐亲近,撒娇耍宝的话信手拈来,反而让四周其他女眷看了心中羡慕。
李如意垂下眼,不动声色绕开了十三郡主挽着她胳膊的手。
“走吧。不是要让本宫来看你的赏花宴?”
她不愿意多说什么。
十三郡主瞧出来她不想多说话,撅了撅嘴,杏眼滴溜溜转了一圈。
“这两个婢女怎么没见过?”她很快就发现了新的东西。
指着鹤轻和枝月,很是好奇。
李如意素来当成心腹的人有舒锦,便是外头伺候的人,譬如静春,因着十三郡主常常来找她玩儿,也都看了个脸熟。
而今日参加赏花宴,李如意竟然带了两个面生的婢女出来。
李如意眸光重新落到鹤轻身上。
鹤轻已经站在了枝月和舒锦旁,微微垂着眼,合格充当一个贴身婢女该有的样子。
哪怕四周有目光往她身上落,她也只管老僧入定不吭声,反正一切有李如意开口回答。
——就是这副仿佛一切尽在掌中的模样,才叫李如意看了心中更加来气。
凭着十三郡主对堂姐李如意的了解,她能带出来的人,必定是信得过的亲信。
可这两个婢女如此面生,从前从未见过,总不可能是从石头旮旯里蹦出来的吧。
没弄明白的事情,十三郡主就一定想弄清楚。她甚至放开了李如意,走到枝月和鹤轻跟前,上上下下打量端详。
其他女眷都见怪不怪了,十三郡主向来就是这么个性子,古灵精怪的,常常令人弄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众人都跟看戏似的,笑吟吟望着十三郡主和长公主的那两个婢女。
枝月顿时紧张起来,两只手捏在了一块儿,僵着身子,绷紧了身形,站在那大气都不敢出。
她不是怕被十三郡主盯上自己,而是怕十三郡主认出来,一旁的鹤将军…
先前舒锦就同他说过,十三郡主素来就喜欢为难京城里的那些个公子哥儿。
而且十三郡主是同鹤将军打过照面的,还对将军极感兴趣。
若是让她发现,今日站在公主婢女当中的人,就是鹤将军本人装扮而成,还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戏弄呢。
届时将军岂不是颜面扫地?
越想这些后果,枝月就越是满身冷汗,心跳都快停止了。
瞧见十三郡主如此做派。
别说枝月了,就连舒锦都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紧张。
舒锦下意识抬眸去看。自家公主的反应,却见李如意抿着唇线站在那儿,一副事不关己,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冷着面容的公主,华丽裙摆并没有拖到地上,她身量高挑,头上步摇和发髻也是精心搭配好的,默不作声时,便像冰山雪莲一般遥远而令人生畏,虽极美,却也不似人间女子。
除了十三郡主,眼见没有其他女眷敢主动凑过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