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也安静地等待,神色从容,不急不躁。
许久,谢见微才缓缓开口:“准奏,稍后便让萧惊澜将人犯移交大理寺。”
“谢太后。”陆青躬身,“若无事,臣先行告退,去准备接收人犯事宜。”
“等等。”谢见微脱口而出。
陆青顿住脚步,抬眸看她,眼神中带着询问。
谢见微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嘴,最终只道:“你……身子可好了?”
“劳太后挂心,已无碍。”陆青回答得客气。
“那便好。”谢见微勉强扯了扯嘴角,“北境之事,你处理得不错。右相那边……本宫已有安排,你不必过于忧心,先养好身子要紧。”
“臣遵旨。”陆青再次躬身,“太后若无事吩咐,臣告退。”
谢见微望着她恭敬却疏远的姿态,胸口那股烦闷愈发强烈。
她挥了挥手,声音有些疲惫:“去吧。”
“臣告退。”
陆青转身,步伐平稳地退出殿外。自始至终,不曾回头。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谢见微僵坐在凤座上,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许久没有动弹。
“娘娘?”苏嬷嬷小心地唤了一声。
谢见微回过神,猛地站起身,在殿中急促地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头看向苏嬷嬷,眼中满是困惑与不安:“嬷嬷,你看到了吗?她怎会……怎会如此平静?”
苏嬷嬷也是眉头紧锁:“是啊,老奴也觉着奇怪。陆大人方才确实……太过从容了些,仿佛真的只是来禀报公事,未曾与娘娘有过任何嫌隙。”
“不对……”谢见微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她的性子,即便肯为公事入宫,也不该是这般……这般毫无波澜。她看本宫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寻常的上官,连一丝情绪都没有。”
她越说越觉得心慌:“嬷嬷,你说……她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真的不在意了?真的心如死灰了?
后面的话,她哽在喉间,说不出口。
苏嬷嬷低声安慰:“娘娘,许是陆大人经历此番大病,心境有所改变。又或者……她只是不愿在宫中表露情绪。”
谢见微怔怔地站着,脑中反复回放着陆青方才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那样平静,那样从容,那样……陌生。
一股寒意,从心口而起,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对……”她喃喃自语,眼神时而锐利时而困惑,“一定有哪里不对。”
苏嬷嬷看着她这般失神的模样,心中不免担忧,这事怕是还没完。
这对冤家,往后这路,可该怎么走?
第102章
大理寺狱,陆青走进最里间的牢房。
铁栅栏后,苏挽星听到脚步声,缓缓抬头。她面色虽然依旧灰败,眼神却比上次多了几分活人气,显然是听到妹妹尚存人世后,重新燃起的微弱生机。
“我妹妹……真的安好?”苏挽星的声音嘶哑干涩。
陆青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坐下,隔着一道铁栏与她平视:“素衣与药王前辈倾力救治,挽月伤势已稳,如今在我院中将养,饮食起居皆有人照料。”
苏挽星紧绷的肩膀松了一分,话语中多了几分真诚:“多谢。”
“不必谢我。”陆青语气平静,“挽月于我有恩,亦是我的朋友。救她是应当的,我也不忍见她无辜受难。”
苏挽星苦笑:“阿月……没有看错人。”她顿了顿,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太后肯让你来见我,想必是有条件。说吧?”
陆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命人隔着铁栏推了过去:“这是碎玉谷一役的详细记录,你且看看。”
苏挽星迟疑地接过,就着昏暗的火光翻阅。起初她神色尚算平静,可看到某一页时,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攥紧纸页,指节泛白。
“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发颤,“我亲手杀的……我亲眼看着他断气……”
“你杀的只是替身。”陆青看着她,平静道,“柳将军率人仔细搜查碎玉谷,在幽泉真正的藏身密室里发现了易容用具,以及与你所杀之人身形相仿的三具尸体。”
苏挽星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幽泉老贼,当真……没死?”
“幽泉生性多疑,狡兔三窟。”陆青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恨意,继续道,“据擒获的长生教余孽供述,幽泉早在你们接头前便已撤离碎玉谷,留下的不过是诱饵。你复仇心切,正中他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