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陆青不由低声道,强迫自己不再深想,“难怪味道这般相似。”
谢见微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欢喜,可这欢喜转瞬又被更深的痛楚取代。陆青记得的,只是‘亡妻’林微,不是她谢见微。
“用膳吧。”谢见微别开眼,轻声道,“既是熟悉的味道,便多吃些。”
陆青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心里五味杂陈。
她拿起筷子,小口吃着。暖阁里一时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宫人们早已退到门外,这种安静让陆青很不适应。
她偷偷抬眼看向太后,只见她吃得很少,更多的是在看她。那目光时而柔和,时而复杂,时而又带着她看不懂的哀伤。
“太后……”陆青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您也多用些。”
“本宫没什么胃口。”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更轻了些:“当年逃......落难时,吃什么都香,如今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反倒吃不下多少了。”
这话说得平淡,陆青却听出了其中的辛酸。
她想起娘子曾提过的只言词组,谢家被抄,亲人离散,一路逃亡……
“太后受苦了。”陆青低声道,这话发自真心。她看着眼前这个尊贵无比的女子,忽然觉得那凤冠朝服之下,也毕然背负了许多平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
谢见微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都过去了。”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只是有时候午夜梦回,还是会想起那些日子。想起母亲饮毒酒时的模样,小妹的哭声……”
她说不下去了,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陆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想到娘子的遭遇,不由多了一种感同身受的痛。
“娘子……”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当年也是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她脸上的疤痕,就是那时留下的。她总说,能活着已是万幸,旁的都不重要了。”
谢见微猛地睁开眼。
陆青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碗里的米饭,继续低声道:“可她不知道,我宁愿她脸上有疤,宁愿她只是个普通人……只要她能活着,只要她还在我身边。”
这话字字砸在谢见微心上,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几乎要握不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想说“我在,我一直都在”,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陆…陆青……”她终于开口,“你娘子若在天有灵,定也不愿见你这般伤怀。”
陆青摇摇头,眼圈有些发红:“草民知道。所以草民要好好活着,做她希望做的事。”她抬起头,看向谢见微,恭敬中多了些许真诚:“太后也要保重凤体,陛下毕竟年幼,这江山还要您守,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谢见微怔怔地看着她,既欣喜又痛苦,却又无法言明。
“本宫明白。”她最终只能这样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用膳吧,菜要凉了。”
两人重新拿起筷子,暖阁里又安静下来。
可气氛已经不同了。
刚才那番话像一道无形的桥,短暂地连接了两人之间的鸿沟。
陆青吃得比刚才多了些,谢见微也勉强多用了几口。
待到宫人进来撤下碗碟,奉上清茶时,陆青才想起正事。
她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本奏折,双手呈上:“太后,边防改良的方案,草民已经详细写好了。请您过目。”
谢见微接过奏折,指尖触碰到陆青的手指,两人都是一顿。
陆青慌忙收回手,满脑子都是这算不算以下犯上?
谢见微垂眼掩去眸中的悸动,翻开奏折仔细看了起来。
烛火跳动,在纸页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谢见微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过。陆青的字迹清隽工整,图示清晰细致,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这本该让她欣慰——陆青的才华,比她想象的更出众。
可此刻,她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气恼。恼陆青这般实诚,让她带回去写,就真的一日写完。更气恼这奏折写得如此完美,让她连挑错处,借故拖延的机会都没有。
“太后……”陆青见她久久不语,神色变幻不定,心中不由忐忑,“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谢见微回过神,勉强压下心中的烦乱。
“并无不妥。”她淡淡道,指尖在纸页上点了点,“只是这几处机关设计,本宫有些疑问。陆阁主可否详细说说?”
陆青连忙凑近些,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
那是烽火台联动机关的示意图,画得极其精细。
“此处是联动枢机,”陆青仔细解释,“当一处烽火台点燃时,机关会带动相邻烽火台的引火装置。这样即便值守人员反应不及,也能保证烽烟及时传递……”
她说得认真,谢见微听得却有些心不在焉。
烛光下,陆青的侧脸近在咫尺。
她能看见她长而密的睫毛,看见她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唇,看见她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