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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2 / 2)

藏书阁内,烛火彻夜不熄。

陆青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图纸和古籍。她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时不时提笔标注,神情专注得仿佛要将自己融入那些图纸和文字之中。

她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白天,她跟着天机老祖学习机关秘术,从最简单的杠杆原理,到复杂的齿轮传动,从守城器械的设计,到行军工具的改良,她的进步快得惊人,连天机老祖都时常感叹:“徒儿,他日你若出阁入仕,定能名留青史。”

夜晚,她独自在藏书阁读书。

天机阁藏书万卷,涉猎极广——兵法谋略、医毒药理、天文地理、奇门遁甲……她如饥似渴地读着,只有让自己累到极致,她才能在夜深人静时,勉强入眠。

可即便睡着了,梦境也不曾放过她。

梦里,娘子总是站在竹居的废墟中,背对着她,任凭她如何呼唤,也不肯回头。

每当这时,陆青都会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又做噩梦了?”

玲珑鬼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端着药碗走进来,看着陆青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师傅。”陆青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把这药喝了。”玲珑鬼手将药碗递给她,“你这身子,心脉肺腑受损,本就不能劳累。再这样熬下去,怕是……”

她没有说完,但陆青明白她的意思。

五年前那柄贯穿腹部的长剑,加上寒毒,虽然被两位前辈以高超医术救回,但终究留下了病根。她无法习武,不能剧烈运动,甚至不能情绪太过大喜大悲。

“师傅放心。”陆青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药汁如今已宛若喝水,“我会注意的。”

玲珑鬼手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陆青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又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山谷中,屋檐上,覆盖了那些已经落了叶的树枝上。

整个世界一片素白,干净得仿佛能洗净一切污浊。

可陆青知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比如记忆,比如伤痛,比如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

“师傅。”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您说,如果一个人死了,是不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就这么随着那一捧黄土,烟消云散了?”

玲珑鬼手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陆青要的不是回答,而是单纯的感叹和思念。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整个山谷。

而在千里之外的上京,谢见微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飞雪。

她手中握着一支新的银簪,也是竹节样式,也是竹叶簪头,也刻着一个‘微’字。这是她让宫中匠人仿照当年那支簪子精心打造的,可无论多么精巧,终究不是原来那支。

“陆青。”她低声呢喃,眼中水光潋滟,“五年了……”

窗外,寒风呼啸。

两人隔着千山万水,在同一场雪中,想着同样的人。

五年倏忽而过。

改变的,是容颜,是身份,是地位。

不变的,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情,是那份纠缠难偿的债。

雪,还在下。

一如初见,难似初见。

第44章

太极殿内,烛火通明如昼。

紫檀御案上,奏折堆叠如山。朱砂砚台旁,一盏清茶早已凉透。

谢见微端坐于案后,身着凤纹朝服,发髻高绾,金凤步摇垂落额前,随着她批阅奏折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芒。

五年。

整整五年光阴,将她从那个在南州竹居隐忍求生的女子,磨砺成了执掌大雍江山的谢太后。眉眼间的青涩与脆弱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威仪——那种威仪,不是刻意端出的架子,而是经年累月执掌权柄,决断生死后,自然流露的气度。

朱笔在奏折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母后。”

稚嫩的童音在身侧响起,像春日清晨的第一声鸟鸣,清脆地划破殿中的肃穆。

谢见微笔尖未停,只微微侧目。

御案旁设了一张小巧的紫檀书案,四岁的女帝楚清晏正跪坐在锦垫上。

她穿着一身特制的冕服,头发梳成两个圆圆的发髻,各系着一根金丝发带。此刻,她正握着一支毛笔,小脸绷得紧紧的,一笔一画地临摹字帖。

那专注的眉眼,微微抿起的唇,都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

谢见微心头一软,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卿儿,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