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眼时,他看向了埃尔文那张胜券在握的脸。
突然,他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只是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自以为杀了我,就能报复他吗?”他抬起下巴,平日里的淡泊瞬间褪去,露出几分被乔席打磨出的锋芒,“你错了。他或许有愧疚,但他更有野心。我的死,只会让他彻底疯狂而已。失去理智的乔席,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想象过吗?你追求的‘让他体会痛苦’,只会变成一场你和他的互相撕咬,直到一方被彻底啃噬殆尽,尸骨无存。这就是你等待了二十多年,处心积虑想要的结局?不是胜利,不是解脱,而是……拉着所有人,包括你自己,一起坠入仇恨的深渊?”
埃尔文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呵......”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像是毒蛇吐信般,“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至于深渊......我早就身在其中了。既然我一个人待着太寂寞,拉上你们一起作伴,不是很好吗?”
沈星翊握着玉佩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看来对于已经彻底偏执的埃尔文,理性的分析可能无法动摇他了。
于是,沈星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将话题转向最初的目的。
“既然如此......”
他目光扫过对面的昂诺斯,将眼底那丝波动被强行压了下去,“让我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把昂诺斯放了,他对你应该没什么价值了。”
“放了他?”
埃尔文嗤笑一声,指尖遥遥点了点昂诺斯:“你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他们叔侄二人的性格如此相似,对认定的人和事,都有种可怕的执着。我还是比较惜命的,所以多一个人质会更保险一些。说不定到最后,还能看到他们自相残杀的戏码呢.....”
听到这里,昂诺斯紧蹙的眉头下,眼睫微微颤动。
他始终垂着眼,看似在专注于忍受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实则将每一句对话都刻入心底。
乔席的真实面目,埃尔文的疯狂计划,沈星翊的艰难处境,还有自己在这盘棋局中扮演的角色......
他该庆幸吗?庆幸自己对乔锦舟而言,真的有如此分量?
还是该愤怒?愤怒自己再次沦为被人利用的棋子?
指尖在桌下微微动了一下,牵动到手臂伤处那凸起的的金属棒,汩汩鲜血顺着伤口流淌,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留下的定位器,里约应该带出去了。
以乔锦舟的敏锐,一定会察觉到异常。
是啊,乔锦舟那个混蛋,最好能明白他留下那枚定位器的原因。
别来。
别管我。
千万别来.....
至少......不要是为了我.......
半天前,安吉泰山脉东段,防空洞外。
冲天的大火已经渐渐熄灭,但爆炸核心区域的温度依然高得骇人。
融化的雪水混着黑色的灰烬和泥土,形成一片片冒着热气的泥泞沼泽。
原本依山而建的防空洞入口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
“老大!不能再靠近了!基地传来的温度监测显示,核心区边缘仍超过八百摄氏度!”金雕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带着急促和担忧。
“锦舟,别冲动。带着u1小队退回京海吧。”
远在数千公里外的伽马基地指挥中心,杨毅通过高空侦察卫星和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监控着一切。
乔锦舟恍若未闻。
他站在距离焦黑坑洞不到一百米的裸露岩脊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黑色作战服,那张混血面孔沾上了些许烟灰和雪沫,却掩盖不住眼底那片近乎凝固的猩红。
他眼眸死死盯着那个吞噬一切的焦黑坑洞,目光像是要穿透那些仍在蒸腾的热浪,穿透厚厚的碎石和泥土,看到最深处。
没有。什么都没有。
生命探测仪一遍遍扫描,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