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这里有座假山的。”
乔锦舟脚步倏然顿住,朝着回廊外空荡的内庭侧目,他印象里,这儿曾经被一块巨大的山石占据。
“是挪走了。先生的意思,说那座假山经常挡了阳光,不利于风水。”
“风水...”乔锦舟嗤笑一声。
风水,佛堂,香火气.....
一切都跟乔锦舟记忆里的大相径庭,一种强烈的违和感顿时攫住了他。
越接近佛堂,空气中的沉水香气息也愈发浓郁,其中还混杂了一丝极淡的檀香,这似乎都是从回廊的尽头飘散出来的。
待乔锦舟走近,发现佛堂的门虚掩着。
从缝隙中透出的光线暖黄,带着一种与外界阴冷截然不同的柔和。
乔锦舟在门前停下,管家自觉离开后,他便直接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率先引入眼帘的就是一尊鎏金佛像。
视线流转间,只见乔席端坐在一旁的镂空雕花金丝楠木椅上,穿着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常服,身形如往常般挺拔,只是挺直肩背的力道似乎比以往更松懈了一些。
他看起来并不是在礼佛,而是以一种近乎炽热的姿态,沉默地注视着那袅袅青烟前面跪坐着的一个人。
沿着乔席的目光,乔锦舟也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是沈星翊。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绸长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甚至有些透明。
他微微垂着头,颈项的线条优美而脆弱,几缕乌黑的发丝柔软地垂在额角。
没想到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的还是那么妥当。
他闭着眼,时而薄唇紧抿着的样子,莫名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失却生气的玉像……
沈星翊似乎先察觉到乔锦舟的到来,捻动佛珠的声音戛然而止。
“锦舟?”
乔席跟随着沈星翊的动作望向门口,他声音低沉,脸上是惯常那种长辈般宽厚温和的笑意,“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刚到。”乔锦舟款款而入,声音平静无波,难得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晚辈礼节。
他的目光从乔席脸上滑过,而后落在沈星翊身上,“沈叔。”
随着乔锦舟的靠近,沈星翊的身体不由轻颤了一下,他微皱眉头,缓缓抬起眼睑,“易感期到了不好好进休眠舱,竟然还敢带着一身alpha的信息素过来。手环呢?怎么不戴上?”
训斥的语气没令乔锦舟反感,相反还勾起唇笑了出来,他望向一旁的乔席,“原本是打算进休眠舱的,叔叔突然叫我过来,我不敢怠慢。”
“你小子少拿我当挡箭牌。”
乔席站起身,走向一旁的红木几案,拿起上面温着的紫砂壶,倒了三杯茶,“又不是不知道你沈叔是omega。你过来喝茶,离他远点。”
氤氲的热气带着茶香散开,稍稍冲淡了檀香的味道。
“坐吧。外面雨大,过来的路上还算顺利?”
“有几个记者,也有不长眼想要我命的,总之挺有趣的。”
“树大招风,你也习惯了才对。”
乔锦舟坐下后看着叔叔将其中一杯茶推向自己的方向,“嗯,习惯了。”
他的视线忽然落在那串,被乔席随手放在几案上的佛珠上,“没想到家里多了个佛堂。叔叔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人到老了啊。这到了年纪,总会寻求一些内心的平静。”
乔席神态沉稳,说话时反常似的带上了一丝仿佛看透世事的淡然。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了一口,“世事纷扰,有个地方静心,总归是好的。”
说着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沈星翊,语气变得温和了些,“而且阿翊喜欢这里,清静。”
沈星翊闻言,抬起头,对着乔席露出一个极具温和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
“是吗?不太像叔叔以往的作风。”
乔锦舟终于端起面前的这杯茶,指尖感受着温热的杯壁却没有喝,反而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我遇见埃尔文了。”
乔席脸上没什么表情,“嗯,我知道。否则,也不会让你特意过来一趟了。”
“又要对我说教?”
见乔锦舟一副不温不火的态度,乔席冷不丁哼了一声,“我是你叔叔,难道还说不得你了?这次爱博里的城市近20平方公里的街区被烧了,你闯了多大的祸!”
乔锦舟无所谓的眨了眨眼,“我是手无寸铁入境的爱博里。塔曼康干的事,可不能怪在我头上。”
乔席一把摔下茶杯,“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就像我十年前以为你那个伽马基地建着只是玩玩,才让老爷子把那个岛送你当成人礼,结果你居然当起了雇佣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