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干涩的几个字。
云皎闻言,一怔,却笑了。
她颔首,“好,你也好好保重,照顾好自己,白菰。”
白菰却好似不甚满意这个答案。
她仍旧凝视着云皎,莹润面颊使得一双杏目更加澄然,早已褪去了前世那点总含在眼底深处的哀愁。
“大王做这些……”她又轻声道,“是为了保护大家吗?”
云皎微微一怔,细想许久,才应道:“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今日是哪吒,来日便是她,往后又会是谁?
三界乃众生,非是棋子。
她想,当年她没有保护好白菰。
这一次,她一定会倾尽全力保护大家。
言罢,云皎便要起身,白菰却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大王,你会平安归来吗?”
小姑娘仰着头,眼底头一次生出了真切的属于“此刻此世”的波动。
云皎看着,笑意愈发盛,直至眼尾弯成月牙。
她颔首,笃定道:“我会的。届时,我会在大王山等你回来。”
此后的几日,大王山的事陆续在安排,云皎偶尔在寝殿中调息。
狮驼岭前线传来情报。
取经人一行即将去到那处。
但在那之前,狮驼岭已生出极大的变故。
杀神出世,血洗魔窟,尸山累叠,已然惊动了周遭诸多妖山。
有人想联手围剿,有人奔走逃跑,而与天庭有私交的一些妖王,索性上达天听,恳求天庭出兵压制杀神。
天庭也真的出兵了。
云皎心知,自己也该出山了。
但在这之前,她的目光却意外地落在了那本哪吒时常翻阅的笔记本上。
他究竟在看什么呢?
云皎越是这样想,好奇心便越发深重,她不由自主地走去了桌案前,抬指掀开本子。
而后,她长睫一颤,视线全然黏着在满覆纸页的字迹上,根本挪不开眼。
他写了一遍又一遍。
有些字迹工整凌厉,力透纸背;有些却潦草颤抖,墨迹晕染,有的其上什至还染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如朵朵绽开的红梅。
纸页之上,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句话:
[吾妻云皎,珍而重之;
勿失勿忘,至死不渝。]
云皎感到不可置信,失却七情六欲的人怎能将字迹写得这般深刻,怎能记得这般深刻?
他怎能一遍遍如执念一般,将这些字写出来?
她逐字逐句看,逐页翻开,直至翻到一处被反复摩挲、笔墨甚至被血覆掩的字迹。
但这一道字迹,最旧,能看出墨痕早已干涸,血是后来添上的。
那是很久前的一个夜晚,她指着书页上的“flower”和他说,这就是指他。
彼时尚未失却七情六欲的哪吒抿着唇,逐字逐句念:“绝不招惹,遇见就跑……我很可怕么?”
“你当然可怕啊。”云皎窝在他怀里笑,“我好怕怕哦。”
但所有人都能怕他,他却不愿夫人怕他,两个人闹作一团,云皎最终哄他:“好啦好啦,不怕,你乖乖听话我就不怕你。”
哪吒道:“我一直很听话。”
随后,云皎便留他自己看着笔记本,犹自去洗漱。
那日哪吒在灯下看了很久,提笔在其上书写着什么,她当时未曾在意。
如今,她终于看见。
如今,她看着这一页。
[绝不招惹,遇见就跑]早被他划去,取而代之的便是他重新提的两行字,另外还有一排模糊扭曲的字。
[何谓‘珍而重之’?听话,勿叫她怕,莫让她伤……]
她恍惚又记起,他失却七情六欲的第一日也在看这本笔记本。
他翻开本子时,看着这些字迹时在想什么呢?他又是以何等心情在旁添注着另外的字呢?
又是……如何一遍遍执意书写着这所有的文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