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停下手中正在书写的信,搁下笔,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几位妖王与狮驼岭达成同盟,意图趁取经人经过时……”误雪看了眼云皎,“将其一网打尽。”
云皎冷笑一声,“借狮驼岭的势?倒真是不长眼。”
凡界的妖王皆知,狮驼岭皆是一群疯兽,与其说是妖,更不如说是魔,无人愿去招惹。
与狮驼岭结盟,事后那群疯兽根本不会真的分账,只会反咬你一口。况且,吃唐僧肉这事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不过是一并沦为灵山与天庭的棋子。
蠢,但她可以分蠢货的家产了,她想。
哪吒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狮驼岭?”
云皎侧目看他,近来,他已有许久未说过话。
“怎么,你听过这地方?”他说了话,她自然会搭话。
哪吒颔首,“曾去过一回,约莫十年前。”
十年前?彼时他们倒还不认得。
但这个时间却有些微妙,因为十年之前,云皎也曾算与狮驼岭打过交道。
彼时,她山中出过一个细作。
误雪也看来,与云皎对视一眼,自是也想到了。
——那只穿山甲妖。
久未说话的哪吒今日似乎有了些兴致,云皎尚未接话,他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彼时,我奉天庭之命往西牛贺洲取一件宝物,尚在查探,先被那群不长眼的东西缠住。”
由那宝物制成的天网能够疏而不漏,极为坚韧,只是也极难搜集。
他因而在凡间逗留了不少时日。
那群狮驼岭的妖魔,在哪吒看来亦是只被杀欲驱使的怪胎,令人不喜。
云皎一顿,更觉微妙,“然后呢?”
哪吒没看她,只是平静陈述事实。
“都杀了。”
云皎挑了挑眉,误雪沉默一瞬后,恍然:“大王,昔年您打探到有神仙下界,引狮驼岭众去见的人,就是……”
哪吒。
虽未尽然说出,语意却已传达。
这下,哪吒转过头看云皎。
云皎自也想明,唇角盈盈泛笑,将那桩小妖叛变、狮驼岭盯上大王山后被她反将一军的旧事说予他听。
“我还道是谁,孤身一人,不知姓名,不辨面目,却仅是下界半月便引得诸妖山风声鹤唳,妖心惶惶……原来,就是三太子呀。”
十年前,西行尚未开始,云皎也无意再上天庭,自不会再多去了解天庭神仙的事迹,哪怕对方是神话传说里大名鼎鼎的哪吒。
她开始收集此界哪吒的信息,也只是在西行之前。
却不曾想,彼时她偶然发觉的“硬钉子”,便是哪吒,便是她十年后的夫君。
若是尚有六欲的哪吒,此刻或也会笑起来,或还会与她亲昵地调侃几句“这便是缘”。
但此刻,哪吒听了,只是静静看着她笑。
“而今知道了。”半晌,他问,“你作何感想?”
云皎的笑意渐渐收了回去,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冷凝的眉眼,直至滑向那双毫无温度的金瞳。其中没有期待,没有忐忑,甚至没有好奇。
他只是陈述一个问题,就像问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感想?”云皎叹了口气,替他补全了那个答案,“这便是缘。”
本就像卦象所述,风起,聚散有时,无法强留。
但最后,她想留,因而成了缘。
哪吒沉默了下来。
误雪退下。
云皎心中还在谋划要趁彼时将那群人一网打尽,而后坐收渔翁之利,想得美滋滋,哪吒忽而又唤她:“孙悟空还有多少时日至狮驼岭?”
“怎么?你有计策?”云皎眉梢微挑。
“从前。”这时,他倒笑了笑,昳丽的眉眼依旧精致,不因冷然而折损他的貌美,叫人挪不开眼,“我从不轻易泄露我的计谋。”
他指的是没遇见她之前,尚无六欲之时,如此刻般的模样。
云皎望着他:“但如今,你面对的是你的夫人。”
哪吒沉默。
失却七情六欲的他开始畏光,起初云皎还有几分调侃之心,一切照旧,而后渐渐意识到他的习惯真变了,便将绝大部分夜明珠挪除了寝殿,唯余她伏案处理公事的烛灯。
眼下,殿内的光线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