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哪吒闻言,唇角的弧度更冷。
“唤他大舅哥,是因我的妻子认他作兄长,不是他本身是我大舅哥。”
搁这说绕口令呢。
他顿了顿,索性道:“若论本身,我无亲。”
更不会与孙悟空论亲。
这下,云皎默了一瞬,没有开口。
哪吒却仍望着她,一双冰冷剔透的金眸显得陌生,但云皎知晓,这仍是她夫君。
因为他道:“我有记忆。我心知,若我仍有情感,必然不喜你抱着这丑陋至极的抱枕。”
云皎:……
云皎无语,云皎“哦”了一声。
她余光瞥见案边方才点上的熏香,才烧了小半。敢情她刚睡着就被这狗莲花弄醒了,就为了这点事?
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哪吒又这样念经,她索性不听,将玩偶重新往锦被里推了推,掀起被子便要继续睡。
“将它拿走。”哪吒的声音隔着被褥传来,冷而平淡,却又很狂,“否则,你不在寝殿时,我必然将它彻底烧了。”
还敢威胁她,云皎重新睁开眼,微掀被褥。
细密银链攀上他的躯干,哪吒微微蹙眉,只觉这些锁链正在不住收紧,一寸寸陷入他肌理,直至将他整个人缚向床尾的柱子前。
他怔了怔,云皎仍倚在床榻间,就这样慵懒地半阖着眼望他。
“我说了。”她声线拖长,“你再作妖,就安安静静当个睡美人。”
“你——”
“我要睡了,你老实些吧。”
言罢,她犹自将被子盖好,埋头缩进去。
被褥阻隔了视线,却阻不住他低沉的唤。
“云、皎。”
不是无奈的妥协,更像是淬了毒的刃,冰寒刺骨,一字一顿,似乎想剜向她。
她没有应,只是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方才被他握过的地方仍然生疼,虽然被里黑暗,但她仍能微弱视物,见那处已泛起青紫淤痕。
她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日炼化七情之后,哪吒其实是有变化的。
只是……
是变得愈发不能控制自己。
如他先前警告的那般。
若七情六欲一同被压制在禁制之下,他暴戾的杀念只会愈发深刻,如决堤之水。
云皎想着想着,轻叹一声,将手腕缩进袖中。
疲惫令她一时再无法深思,她闭上眼,最终睡了过去。
半月后,红孩儿回了大王山。
云皎去静室见他,愕然半晌。
少年形销骨立,眉宇间尽是疲态,除此外,面颊上还有细细密密的小伤口,但最触目的是他的手,冻疮横生皲裂,乃至皮肉翻卷。
这些都是被寒气所伤的痕迹。
她拉住他的衣袖,试着用灵力替他疗伤,却是无济于事。
红孩儿冲她摇了摇头,将一袋灵宝袋交给她,那宝袋外都结了寒霜,尽是寒灵之气。
“我只找到这么多。”他道。
云皎也冲他摇了摇头,让他不必急着说这些,转而唤误雪来替他诊治。
待误雪取来了一大堆药,并且用草木精灵特有的疗愈之息替他释缓了些许伤口,云皎紧绷的面色才稍稍放下,看着那袋寒玉,又看了看他。
她郑重道:“多谢。”
她这般说,若放在从前,红孩儿会轻笑着回“阿姐,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但如今,他心知这般说只会叫云皎心底更沉重。
他垂眸,看着自己被灵光尽数包裹的十指,只道:“这暖玉髓你山中可还有?届时取些给我,我带回翠云山也能用。”
云皎立刻道:“我吩咐人开藏宝阁,你尽可去取。”
“这玉髓冬日还能暖身子。”她又道,“你都拿去,给你母亲用罢。前阵子我从碧波潭还得了不少珍宝,你也带些回去。”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顿了顿,云皎又问:“你打算何时回号山?”
随口一问的语气,红孩儿立刻听懂了:“你想用号山的兵?”
云皎抿了抿唇。
红孩儿便道:“不会这么快回,留在大王山的那部分号山兵马,仍由你随心调用。若还有需,传信至翠云山,我会将余下兵马尽数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