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灵力虽被阵法限制,却仍能为我所用,也只有我还能帮你炼化七情,彻底融入莲花仙身。”
不似方才应她干脆,这下,哪吒良久未语。
直至她愈发逼近,甚至勾动了他手边锁链,他眼中一丝戾气飞闪,又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
他抬眼看她,语气仍旧平淡,只陈述事实:“这两日,我时常想冲破禁制,但我做不到,也感受不到七情六欲在我体内有任何波动。”
云皎这才步履微顿。
他道:“也许,即便你炼化了七情,亦会像如今一样,我的情欲皆被封印住,一切无济于事。”
云皎只屈下身,凝视着他那双丝毫无情的金眸,“无事,先炼化便是。”
哪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仍然不解,心无波澜。
脱口而出的只有尖锐的设想。
“仅是炼化的六欲被封,已让我有如此澎湃的杀念,若是七情炼化,与六欲一并交融,或许我的杀意会更重。”
他直勾勾盯着她,问出来的问题残忍。
“云皎,你想死在我手下吗?”
云皎看着他这副冰冷的模样。
这般的问题,他从前也几次探问过。
但彼时的他是迫切的,甚至透露不安的。直至此刻,她颤了颤眸,才恍然意识到——原来那时,他是因不够安稳笃定她的爱意,才会渴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就如此刻的她。
她也不笃定,从前的哪吒能不能回来。
云皎有片刻没说话,但她的心意并未变。
只是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另一副他殷切坦诚的模样。
如墨的眼瞳,总似幽潭深水,那一刻却似乎盈着光,他低笑着,与她道:“夫人,比之是否能抵御魂术,我更希望……能有属于自己的七情六欲。”
哪吒很想。
这是哪吒的愿望。
而他的愿望,她一定会满足,彼此早已许过此诺。
七情要彻底融入这具莲花身躯,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要的是万无一失,是他得偿所愿。
云皎将哪吒推回藤椅上,平静道:“屏息凝神,我替你炼化七情。”
灵光自云皎掌心氤氲而起,逐渐推入他身体中。
她见过哪吒炼化六欲的模样,将所有的灵力凝练成类似内丹的形状,裹挟“六欲”重新置放体内,便算成功。
彼此双修之后,灵力已渐能互通,且这种使用能在双修时到达顶峰,可直接将对方的灵力化为己用。
此刻不能双修,但他们双修次数足够多,如今看来,能汲取的灵力,倒也足矣。
云皎小心翼翼分出自己的灵力,又抽取了部分他的灵力,七情也在其中,如被惊动的游鱼四散在他周身,又被灵力如丝扯了回来,包裹进去。
这个过程极为精细耗神,两人都未言语。
也不知过去多久,眼见七情即将被完全炼化,一抹异常的亮光却忽地从其内飞出,搅散了所有的灵气。
如石子坠落静潭,潭中惊变。
霎时,七情之内的所有心绪都倒灌至二人身上。
云皎闷哼一声,只觉眼前蓦地一黑,无数强烈到几乎将她意识撕裂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属于凡人哪吒的情绪。
甚至还有记忆。
耳畔仿佛轰然炸开暴雨倾盆的声响,湿润,冰冷的海腥味裹挟而来……
愤怒,不甘,悲伤,怨恨,绝望……无数情绪缠绕着她,云皎从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她从不知一个人的情绪能深到这种地步,乃至令她震撼。
好似这不单单是情绪,而是一段被人强行剥离出来的,原本属于“哪吒”的灵魂。
更震撼的是,七情之内,竟不止有哪吒的记忆,还有另一人的记忆。
太乙真人。
眼前掠过的凉风冷雨渐止,云皎见一双青布履碾过草坪,而后,步入石阶,一双精瘦的手掀开门帘,而后,入眼所见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孩童听闻人声,也抬眸看来。
是幼年的哪吒。
不过几岁模样,裹着一袭布衣,眉眼却已初绽锋芒,天生神通的少年,周遭已有凝练的灵气在蔓延。
她耳畔响起记忆主人惊喜的声音,甚至有他的心声。太乙真人原本是出世高人,某日心血来潮,推演天机,竟真被他寻到了一注定不凡的凡人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