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哪吒这千年来与金吒相处实在太少,但有一件事,他是发觉了的——金吒,似并不自知已非昔日性情。
“金吒从前实则是个感性之人,偶时木吒练功受伤,他会亲自寻巫医,亲自为对方上药。”
哪吒与这二人不亲。
但他记得,有时,金吒也会问他近日可曾饥寒苦累,劝他多归家看看双亲。
可眼前这人,眼中只剩一片漠然。
趁金吒怔忡之际,云皎向身侧的误雪递了个眼色。
她特意带了误雪来,便是因草木精灵有强大的疗愈术,亦善探查生灵本源。
平日,无人有这个机会近金吒的身。
此刻却有了,误雪拈指施法,青光渡去金吒身上,片刻后,眸色震惊道:“大王,他没有心……”
云皎蹙了蹙眉。
连一旁癫狂错乱的李靖都止住了呓语,七情在他体内混搅,让他一面不在意,一面心痛,“你、你——金吒,你的心呢?”
“我确无心。”哪知,金吒竟坦然承认。
他神色依然平静,俨然也知这事,却仍有不解。
似乎云皎说他冷漠无情,是他无法接受之事。
哪吒想到,上回自己这般说他,他也是这等反应。
“可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同。”金吒微微蹙眉,“佛祖昔年明言:心不过一窍血肉,舍之无碍修行。”
哪吒眉眼微动,“你将心给了佛祖?”
金吒抬眼看他,颔首。
几人暂且未语,金吒又追问道:“我如何变了?”
云皎哂笑一声,“心都没有,无情无觉,还不算变了?”
金吒摇头,义正言辞指正她:“三弟妹,我能言能听能辨,我知晓我在做何事。”
做何事?
面对旧年亲人时,只关注对方的莲花身躯有无损碍,而非真正的苦痛;意图逃窜时,只关注能不能自行逃脱,径直丢下对方。
他还唤她三弟妹。
一个看似毫无七情六欲的人,原来便是这般,自以为尚有认知,实则善恶在他心中模糊,是非不再能分辨。
云皎眉眼微沉,刚欲开口,忽听外头一阵刺耳喧嚣,兵刃交加声响起。
“何方宵小,敢扰我师妹清修?!”
这其内还有谁能是他师妹?蜘蛛精呗。
云皎霎时反应过来,来人是黄花观的蜈蚣精,也叫百眼魔君,是因他胁下有一千多只眼睛,因而得名。
声音才落,那道黄袍身影已掠入洞中,持着宝剑四处张望。
七个蜘蛛精方才惊慌,这时候却像有了靠山,挣扎欲起:“师兄!”
这蜈蚣精好容易绕开洞前的妖阵,此刻尚是救师妹心切,但一见洞内围聚了这么多人,不敢再动,哪知有一红衣神仙率先发难,一杆火枪“噌”得到了眼前。
他一时大骇,拿着武器便迎上,霎时和哪吒斗了几十回合。
云皎未拦哪吒,左右他不惧任何摄魂之术,那厉害的千只眼金光也算是魂术。
她这边不打算管,哪知那蜈蚣精一眼瞧见她,略有错愕,旋即唤道:“云皎大王,是我啊!”
哪吒的火尖枪一顿。
云皎迷茫看去,看了半天,没看出所以然,“你谁?”
“小道敬仰大王之名,曾自荐要做大王面首…咳,侍从,您不记得了吗?”
云皎:?
有这回事吗?
误雪也略微愕然地看去,倒看出些名堂,对着云皎轻咳一声,“大王,有的,那还是郎君没来大王山之前……”
她对着云皎一通轻语,但哪吒有心听,自是听了个明明白白,原是这蜈蚣精也算混出了名堂,黄花观在西牛贺洲这一带有些名气,又一心寻仙问道,早年听说云皎有直上天庭的本事,他心生仰慕,便自荐想做个云皎的枕边人。
呵,这已不是第一个了。
哪吒心想。
云皎听了这番往事,也是恍然大悟,挠挠头,嘀咕道:“那不是早pass了嘛,太丑,除却杀手锏以外,旁的武艺也不够看。”
而且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多不美观啊,云皎对这种招数无感。
呵,夫人还真考虑过,哪吒心里更生出不爽之意。
这也是个信息差,他自己入大王山太顺利,是故并不知在他之前,云皎曾相亲过不下三百六十个男妖,若有看得过眼的,便顺势录用大王山做工,看不过眼的,便直接发落选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