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呢?
他们面对的是妖众数以万计的妖山,其后是杀伐果决仙力无边的三坛海会大神。
威胁?摇摆不定?只会叫他们死的更快。
他们再一次深深意识到,昔年,天庭利用他们对付哪吒,如今时过境迁,天庭欲寻更强大的盟友,又利用哪吒来对付他们。
实在可恨,可叹,更可悲。
今日来此,简直是自寻死路。
另一边,敖广与敖顺见状,惊怒交加。敖广有意结盟,急声试探:“大、大王,我等亦可结盟,您看,往事……”
“住口。”云皎冷然打断,“你二人本为天庭敕封的龙王,不思恪守天规,反而私调重兵擅闯凡界妖山,其心可诛,其行更当诛。”
“想与我结盟?做梦!”她嗤笑。
敖广想到昔日分明是她带兵擅闯东海,如今还要被倒打一耙,心里恨极,面上却不敢表露。
哪知云皎嘲讽过他后,仍觉不够,今日之事她本不打算善罢甘休,长剑一划,将四海的站位彻底分开,二位龙王在她身后,另两位便被她摈斥在前,泾渭分明。
明显带着挑唆的意味,哪吒看在眼里,了然于心,她有意叫二者先自行相斗。
场面一时混乱。
四海的兵受了各自龙王之命,竟真自相残杀起来。
敖闰和敖钦先动的手,敖广与敖顺气急败坏,眼见大势已去,目光左右急转,最终投向龙女,哀求道:“侄女,好侄女,你是菩萨座前弟子,身份尊贵,快替伯父们说句话,她定然不敢动你!”
龙女抿唇,心中蓦然发凉。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自己在亲族眼中的价值,不是真正的亲缘,而是可供利用的“身份”。
可纵然心寒,看着二位伯父仓皇哀求的模样,她呼出一口气,还是一步步走上前去。
云皎静静凝视着她,心中掠过一丝迷茫,这怎得还执迷不悟?
有什么好帮的。
心中有思,面上不露,云皎仍是一副嘲弄笑意,有意道:“龙女,若你起初不趟这浑水,今日何至于此?”
被亲族推上前,面对如今他们觉得最为棘手的人物。
而他们,又美美隐身。
“不过,也多亏你将这水彻底搅浑。”她话锋一转,眉眼冷煞,“污泥泛起,水落石出,你也该看清底下的不堪了。”
龙女闻言,只是抬眸,眸色沉沉盯着她。
万千妖族之前,云皎一身红裙翩飞,负手而立,临危不乱,甚至有几分众星捧月的意味,但龙女已然意识到,云皎非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公主,而是一位真正淌过血雨风浪的妖王。
当真,与她很不一样。
分明都是“龙女”,最终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途。
甚至,云皎身上这种令她渴望又震撼的磅礴生命力,未有一点来源于妖群众多的衬托,更不来源于哪吒的神威。
唯源于云皎本身。
这样的人,生来恣意昂扬,自由无畏,不困于人言,不缚于威权,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龙女停下脚步,渐渐不愿直视,只低声道:“既如此,我愿以自身为质,换四海暂且安宁。云皎大王,您可否成全?”
云皎面上得意的笑,却渐渐淡下了。
她微微蹙眉,这下是真切感受到了困惑。
那日积雷山下,观音点拨敖烈“感念亲情是好,但诸事万般随缘法,不可强求”,云皎一瞬便明了这哪里是在说敖烈——分明是在借敖烈,指龙女。
而且,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观音也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到龙女。
是故,云皎明悟,观音是想借她手开导龙女少管些这等无聊琐事,平白扰乱清净修行。于是她才对哪吒说自己成了精神导师,得观音之命开解龙女,这也算她的“势”。
就是不知观音提了这事叫她“帮忙”,事后会给她什么好处。
“我不成全。”云皎道,“龙女,你是在赌我会顾忌观音颜面?可我从不受他人挑衅,你敢挑衅我,我一样对你动手。”
龙女却摇头,她本不是与云皎一样的“赌徒”,她眼中,更深的是疲惫无奈。
“大王,前几次您的忠告,我早已铭记于心,我又何曾再侵扰过您身边之人?除却,你非要卷入四海之争……”
云皎嗤笑一声,“所以?”
“所以,我是自愿的。”龙女呼出一口气,痛下决心,“是我不想看见四海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