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菩提亦颔首,“去吧,好生珍重。”
几人拜别两位师长,退离五庄观。
回首望去,山中忽而便起了云雾,如幕如纱,不什真切起来。
一番相见,也如梦似幻。
“小云吞,俺老孙先告辞了。”出了山,孙悟空亦不再唤她师妹,“今日师父在农家歇脚,出来片刻,想必他要等急。”
此师父,自然也不再是须菩提祖师。
但他还如往常一般叮嘱:“有任何事,记得与你猴哥说。”
云皎作揖:“我明白,猴哥回见。”
“珍重。”
“猴哥也万望珍重。”
师兄妹二人不再多言,就此分别。
而后的日子,云皎与哪吒在大王山度过了一段难得平静的日子。
如须菩提祖师所言,天庭真的没有找来。
彼时,祖师与她单独相言,已与她一通深谈分析:“如你所言,天庭失却了原本意欲招安的六耳,自不愿再动哪吒。”
“灵山欲除六耳,为师保下他,是因他与你师兄妹二人皆有渊源。”
以须菩提通彻三界的神通,自能知晓昔年救过云皎的,实则是六耳猕猴。
高人自也有惜才之意。
“如今将他隐于斜月三星洞,天庭找不到他,便只能暂且作罢。”他话音轻转,却道,“但是……”
“小云吞,如今真正的危机,不在天庭,而在于灵山。”
云皎认真听须菩提祖师教诲。
“如你推想,灵山想要收回灵莲本源,但若有天庭在,对哪吒反是庇护。天庭已不再在乎哪吒有无七情六欲,只要他仍愿为天庭效力。”
“你最懂顺势借力,你可明白,此意味着什么?”
云皎沉默了片刻。
她自然懂。
哪吒如今的身份本也是天庭敕封的正神,无谓什么投奔结盟,只要他仍做“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灵山便无法真正动他。
莲花仙身既然给了,已算“天庭之物”,天庭不会乐意灵山反悔。
可是,她又想,为天庭办事意味着什么呢?
清醒后的哪吒,哪怕忍受无数次千刀万剐剔肉析骨的痛,也要将自己的六欲重新剥离出来;哪怕众叛亲离,被天庭灵山一同视为异数,也一定要挣脱桎梏,来到凡界。
他从来不能忍受屈居人下,受人驱使。
他是哪吒啊。
须菩提看她神色变幻,问她:“你心中,作何想?”
云皎定了定心,抬眼望着师父那双平静的眼眸。
她坚定道:“师父,我要他拥有自由,与我一般的自由。”
那一年决绝削肉剔骨的少年,他抛却肉体凡胎,为的从不是长生不老,不是位列仙班,只是为了获得真正的自由,不受制于人,更不囿困于天地。
若没有自由,若要违心而行,若要甘受他人指摘摆布,他不如死去。
须菩提凝视她良久,笑了笑。
他缓缓道:“哪吒与你说的一样。”
哪吒说,他想与夫人一同自由。
事关七情,之后云皎还是卜了一卦,以求能看出更多玄机。
静室之中,香篆袅袅。
她将算筹排开,推演间,卦象渐明。
“泽山咸”化“雷山小过”,确是时机未至之兆,正如须菩提祖师所言。
但云皎细观爻变,却窥见更深一层,卦象所显牵一发而动全身,届时诸般恩仇因果,或许皆会被卷入其中,难有独善其身者。
“如何?”哪吒问。
云皎与他细细解释。
哪吒静听良久,想了许久。
最后,他执起云皎的手,与她道:“无论如何,我与夫人同在,万劫无期,永不相负。”
“我明白。”她回应道。
春夏之交时,云皎又去看望了一趟红孩儿。这回去珞珈山前,她特意去找了铁扇公主,铁扇公主那边一切安好,事关玉面,自地府而来后,云皎也已将前情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