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既被引到此处,云皎眼眸微转,顺势接过:“老星君久居天庭,我心知,天庭皆是与星君一般心纯意善的大神仙,洞观三界,明察秋毫。可您或许不知,这凡界,尤其海底,有些人的心肠可非是纯良。”
“龙族昔年狠心弃我,又对我施以毒手,这般行径,即便我心存念想上门,又岂敢不防小人?总不能指望四海如星君和天庭一般持身中正吧?”她轻轻叹息,替人将高帽带上。
太白金星听着二人连番应对,心中暗叹这对夫妻的难缠。
一个以情动人,偷换概念,一个以理服人,翻旧立新。
配合无间,滴水不漏。
再说下去,反成困局。太白金星索性不再纠结于此,道出此番前来的最终警示。
他面上恰时显露几分为难之色:“三太子与大王之言,于情于理,我自是理解万分……然于天庭法度,于四海安定之义,终是落人话柄。”
云皎和哪吒心中皆嗤一声,天庭和四海哪来的义,又管他们何事?
“实则我今日前来,也非问罪,本为传达天庭之意。龙族哭诉于凌霄殿前,众目睽睽之下,万岁颇为不悦。”
“此事总要有个交代,若龙族执意追究,为维护三界法度,天庭自要率作其表。届时天兵降临,兵戈一起,便非今日这般喝茶叙话的光景了……”
他语带警告,却又微妙地将自己撇清——
他只是个传话的,决定在天庭,压力给到你们。
说到这个,云皎反而不怵,倒是正中她下怀。
她状似坦然:“星君之意,我已明白。天庭自有天规法度,若真到了那一步,司法天神杨戬执掌天条,自会秉公处置。”
“杨二哥的为人与能力。”她顿了顿,语气轻松些,“我与夫君,皆信得过。”
哪吒眸光微动,太白金星也眸色暗下。
司法天神杨戬一贯与哪吒私交甚笃,昔年一同参与过封神之战的交情,怎么不算他们自己人呢?
云皎仿佛没瞧见太白金星微凝的神色,又转向哪吒,似好奇般询问,语气却已正色许多:“不过话说回来,若天庭真要出兵,也不知天庭会派哪位神将挂帅。”
“总不能……”她眉梢微挑,“是我家夫君吧?”
若晓之以“情”不能破局,那便,动之以理。
哪吒立刻道:“夫人莫怕,昔日云楼宫中夫人让那黄风救我性命,陛下亲赐法旨,‘大王山若有难,天庭必调兵相护’,届时,我定护卫夫人周全。”
太白金星:……
确然是有这么一道法旨,还确然说的是哪吒会来护卫。
玉帝法旨,言出法随,天地共鉴,不可随意更改。
但彼时的凌霄宝殿下,诸位都晓得哪吒早就下凡成亲去了,两人本是“夫妻”,一出闹剧,权当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而已。
哪知此刻还能被钻空子。
饶是太白金星见惯风浪,此刻也觉喉头一噎,有些无言以对。
云皎的亲切浮于表面,至此锋芒毕露。她身侧的哪吒更不必说,绝对的武力与不死之身,让他只要一开口,便是震慑。
杨戬究竟会不会徇私也未可知,而除此外,天庭也确然没有一位武将能比哪吒,再叫谁都没了意义。
天庭自然也明白此事。
气氛一时僵持了下来。
云皎见状,倏然又放缓了语调:“不过……老天使也请放心,事关龙族,既是家事,之后我必定自行处理好,不会叫天庭为难。能为天庭尽心,也算感念昔日那道法旨之情。”
太白金星已明白,今日便是到此为止。
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后,他起身,面上重新挂起笑意:“大王思虑周全,情理兼顾,三太子赤诚护妻,天地可感。”
“今日之言,我当如实回禀万岁,至于后事如何,便看大王如何‘妥善’处置了。”他一拱手,已是告退之意。
夫妻二人也起了身,相送对方至山门前,见他腾云而上。
两人对视一眼,云皎稍有感慨,但暂时未说什么,今日还有些山中事务要处理,她与哪吒交代一番,便自行离去。
待她将山中事务处理了一番,已是傍晚日影西斜。
听闻哪吒在后山莲池,她找过去,见哪吒正在看小妖们装帷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