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
求生不得,求一死,也得是与相依的同伴同死。
被云皎这般点破,也许灵感大王会活,而她会死,这斑衣鳜婆是个心思深沉的聪明鱼,怎甘独赴黄泉?自是愈发不忿。
她果真问:“……夫人这是何意?莫非我大王背后,另有倚仗?”
就说她聪明吧。
云皎不答,只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不时,眼中却流露一点不经意的“惋惜”。
“这鱼精瞧着有几分机灵,若不是……我倒想收归己用。”云皎还有她的演戏好搭子,她对着哪吒假惺惺道。
哪吒配合,当真打量起这鳜婆,“夫人好眼光,根骨确比这鲤鱼精好些,只是从前少了机缘。”
话虽三分,不夸天才,但半真半假,才叫人深信不疑。
鳜婆经此一激,明明已是重伤昏沉,仍不甘,哑声道:“夫、夫人,我说实话。我不敢再说认得您,却当真瞧您眼熟,许是因您水性通神,容貌亦有三分似故人……夫人或许也是因此,见我有几分眼缘……”
云皎眸色微深,“哦?”
“几百年前,我曾与你母亲有旧,做过几年好姐妹……”鳜婆仍有迟疑,言语模糊,“她姿容绝世,神通天成,本是蛟女,却有化龙入海的本事。”
“既曾为伴,后来为何又离散了?”
“不是不是,非是离散!”鳜婆慌忙辩白,“她修成入海神通后,就独往深海去了,此后,便是音讯全无。”
这鳜婆的目色倒不闪烁,只是在云皎微冷的眼神下,有些瑟缩。
“我早云游过四海,知四海水族的习性。”云皎淡淡道,“见你方才行举,你是东洋海出身?”
——云游是有,但没游过四海,全靠原著读得熟,她就可以未卜先知。
鳜婆蓦地抬眼,难掩骇然情状,没成想云皎连这都晓得。
“是、是……”鳜婆眼前已是阵阵发黑,她失血过多,又不想就这般丢了性命,硬着头皮答。
东洋海与东海稍有区别,东洋虽叫“海”,只是东海浅滩处,与河湾接壤,本身还是淡水河族。
是故,这鳜婆才说云皎的“母亲”后来去了深海。
“那我母亲,也是东洋海出身了?”云皎又问。
鳜婆却支支吾吾起来,“这……年岁久远,小妖也记不真切了。”
俨然,她是还想留着筹码。
云皎凝视她良久,逼近寸许,忽道:“鳜婆,你怎知那便是我母亲?”
这般笃定,反而露了破绽。
——仅是眼下与她一面之缘,这鱼婆怎就能笃定是当初那蛟精生了女儿,而她又是那蛟精的女儿?
“夫人……夫人饶命!”鳜婆也反应过来,眼中顿然惶恐之色凝聚,惊唤道,“小妖愿尽数告——”
话音戛然而止。
失血过多终是击垮了她最后的清醒,还没说完,这鳜婆便眼白一翻,身躯软软瘫倒,额前血洞仍在渗血,将河水染得赤红。
哪吒看向她:“要去那东洋海看看么?”
云皎看着昏死过去的鳜婆,思忖片刻,却摇首,“她所言未必为实,不过是想借机让我留她一命,但我,从不受人要挟。”
身世,亦不能威胁她。
她顿了顿,“日后若有机缘,再说吧。”
言罢,恰时水面大动,万丈之光隐隐透过水层。
似是观音已至。
灵感大王顿时焦躁起来,暗中掐诀,欲召小鱼妖将藏匿唐僧的石匣转移。
毕竟,若菩萨不知它捉了唐僧,或许……或许还会救它!灵感大王如此想。
残忍却又天真的鲤鱼精,哪知观音菩萨早已洞观一切。
云皎嗤了声,她自然晓得唐僧藏在何处,方才探路之间,她已在一暗礁处发觉了一个长得像棺材的石匣,根据原著而言,唐僧便藏在那儿。
见那小鱼妖要去,她运起灵力,周遭水流激荡,将掩蔽的礁石尽数推开,露出其中之物。
蛟丝瞬间缠上那口石匣,她将其拽了出来,稳稳停于她和哪吒身侧。
灵感大王一看便知,她的运水神通远在它之上。
眼下,它被混天绫捆着。
本有一个海中阎王哪吒,又来一个厉害的水族,真是吾命休矣!灵感大王痛心不已。
云皎却未再出手,只以玉牌传信告知孙悟空来寻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