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登时看他眼神不对,用手推他:“喂喂喂,干什么,干什么呢!”
——很有夜里巡视,挑着手电筒的保安那味道。
她手上用了些力,很快将哪吒推回原位,故作严肃道:“你现下是弟弟,不要做弟弟不该做的事。”
很显然,若他不肯乖乖喊那声“姐姐”,在那精怪来之前,他是别想碰到她了。
哪吒无奈低叹,终究让步,低低道:“是,我是‘陈关保’弟弟,你是’一秤金’姐姐。”
他还真喊了,云皎忽觉还挺受用。
这小豆丁模样,喊她姐姐,真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幻境里那个与此刻同样年岁的哪吒小豆丁。
那可是他原本的容貌,忒不乖觉,很不老实。
若彼时也乖乖喊她姐姐多好。
一下觉得不过瘾了。
于是,云皎眼眸轻眨两下,主意上头:“好,为了让你巩固一下这个知识点,现在跟着我学,我喊你‘弟弟’,你就唤我’姐姐’。”
“……”
“弟弟。”
“……”
云皎眼睛一瞪:“嗯?”
哪吒终是飞快唤了句,声音压得极低:“姐姐。”
云皎霎时眉开眼笑,“诶,小哪吒,你可真乖!”
“不是说是‘一秤金’姐姐吗?”哪吒早有预料般,却仍是想问个明白。
云皎又摇头晃脑,鬓边红绳也随之晃得更厉害,一副得意情态:“我说过吗?不记得了,我是云皎啊!”
哪吒含笑不语。
她却得寸进尺,还想让他喊两声。
最终一番笑闹过后,灵感庙内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声。
安静下来,云皎又注意到供桌上放了不少供果点心,碧绿的,酥香的,件件模样可人,像是陈家庄的土特产。
她伸手拿了一个酥饼咬了一口,果然美味。
便又凑去哪吒处,递给他,“快尝尝这个,真的好吃。”
哪吒干脆就着她手咬了口,唇边笑意愈发深切。
云皎却被他这眼神看得瘆得慌,瞥眼看他,“你做甚一直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晓不晓得你现在也是小孩了,克制点好不好?”
“用人家小孩的脸做这种表情,很变态啊。”她咕哝着。
“……”
哪吒其实并未乱想什么,真正回想的,不过是方才她变了刹那的孩童形貌,他幽幽道:“我只是想到夫人幼时,是不是也是如此。”
她觉得他变态。
他倒觉得她万分可爱。
或许是因云皎在幻境中瞧见过他那般年岁,他便也想看看。
看过了,又忍不住想若遇见那般年岁的她,当是什么模样。
云皎看他神态,约莫也能料到他在想什么,于是也幽幽道:“应当,只会觉得你是个变态老登。”
她很根红苗正的,绝不会像他一样,从小就有八百个心眼,琢磨着怎么把人困在身边。
遇上喜欢的,她也不会暗戳戳,只会大方告诉对方喜欢,而后和他说:“你敢不和我玩,你最好别叫我晓得你住哪儿,不然我天天去你家楼下找你!”
哪吒:?
哪吒渐渐对听不懂她的话这件事习以为常,通常稍加思索,又能意会,想着或许真如她所言,若那时的她见了他,大抵真是一派懵懂。
毕竟初见她时,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正说笑间,忽听庙外呼呼风响,烛火明明灭灭,四周蓦然暗了下来。
一股湿冷水汽,无声无息弥漫进庙宇之中。
“叫本大王来瞧瞧,此番敬献的童男童女,成色如何,嘿嘿嘿嘿……”
这灵感大王的笑声,很猖狂了。
眼见他已化作人形,一身金甲金盔,腰缠宝带绕红云,这身装束倒是威风凛凛,就是还是个鱼头,叫云皎霎时想起了许多年前一妖献上的鱼头猛男。
死去的下头记忆,在多年之后,梅开二度,又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了自己身边。
云皎变作的小姑娘霎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定睛仔细一看,还好不是从前那条鱼,但更丑了。
它本是珞珈山莲花池的灵物,周身的灵力却不再清澈,浸满湿漉漉的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