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到无论什么事都想问上一问。
她眉眼弯起,笑着:“要是疼,哪有心情和你玩龙花大战。”
云皎若真不愿,从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在疼时纵容他胡闹。
哪吒失笑,低声喃着:“也是。”
他走去她身边,挨着她坐下,也和她一样拨弄莲灯,两人的指尖偶尔相触,一同浸润上灯的暖意。
云皎看了会儿哪吒,回首,余光瞥见搁在妆台上的莲花珠花,霎时玩心大起,替他别上。
男子簪花,未必不俏,古时、乃至此朝代也有这般装扮,不然何称“探花”?哪吒本又生得俊美无俦,莲花点缀,美得不可方物。
哪吒微微偏头,任由她动作,甚至配合地低下些许。
珠花在灯下盈盈流转,珠光柔丽,她见灯下的俊美容颜,忽而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问他:“哪吒,彼时自刎,你真的不疼吗?”
她问过哪吒这个问题。
不止一次。
一次是他先前反问她疼不疼的时候,另一次是在幻境中,她问了那一年的小哪吒。
面前她的夫君比任何时候都安静,他似在认真思考,回忆着昔日刮骨割肉的举动,究竟带来了怎样的剧痛。
哪吒想了片刻,这一次,他轻声道:“疼的。”
是真的疼。
他意识到,有些埋藏在心底的事,不是不疼。
而是无人可诉。
若有人说,若有人问,若有人愿意听,原来他也能坦诚承认:是疼的。
云皎笑了笑,笑意浅浅,澄然的眸色却是暖的。
过了会儿,她换了个话题,又思索着问:“那你喜欢莲花吗?”
“夫人喜欢吗?”哪吒垂眼反问她。
云皎眼波横转,几分促狭,笑嘻嘻道:“我喜欢你这株莲花啊,要是别搞抽象,就更好了。”
哪吒有时不大听得懂她说的话,却又能意会,灯影流转,映照在妆台镜前,又折射回云皎的眼眸里,漾开柔柔晖光。
他看着她,看着长开后容色愈发丰姿冶丽的云皎,见灯火在她如瓷般细腻的肌肤落下影子,看她因笑意微微上扬的唇,润泽嫣红,那般动人。
看得有些出神。
于是他抬起手,手指轻缓地描摹起她眉眼的轮廓。
这等事,之前他“眼盲”时也干过,云皎自然也记得。她总是坦然,不闪躲,亦不羞怯,干脆微微仰起头让他摸。
哪吒的指腹落在云皎的唇上,而后,是他的唇落去。
一触即分的吻,短暂,却又温存。
他低低道:“喜欢的。”
哪吒想,他真的喜欢上了莲花,因为……
“夫人的喜欢,给了我‘喜欢’的意义。”
他开始真正接受自己没有肉身,只有一具莲花化身。
或许“非常”,或许曾带给他缺失与痛苦,但此刻,因她的喜爱,一切有了意义。
他就是他。
是哪吒,也是她的莲花。
云皎闭关这件事办得很利落,出来之后,灵力充盈,龙角的融合速度快了不少。之后,她带着哪吒去了一趟西梁女国。
子母河将这座静谧的国土护卫,也孕育了这方土地的人,更维系着绵延传承。
此处与别处不大相同,因是女子多,街市房舍格外整洁,市集划分明晰,热闹却不过分喧哗,笑语欢声,其乐融融。
白菰出生在一处家境尚算不错的人家中,西梁的女儿都诞生于子母河,女子亦不必当真历经怀胎十月。此后,西行取经团一行人来此,那唐僧和猪八戒的肚子也是迅速变大了。
是故,如今的白菰也有几月大了。
云皎隐匿了气息,高立此人家屋顶。
虽然白菰只有数月年岁,云皎还是暂时将自己的容貌换回原先大小,但当她看见小小的白菰被裹在柔软襁褓中,被娘亲抱着来回踱步时——
她忽而反应过来,就算凑去对方面前,对方又怎么能认出她呢?
午后,暖阳正照宅院内,那婴孩一张脸蛋红润娇嫩,懵懂地睁着眸,不时呜呜两声,张手挥着小拳头。
这么小的孩子,云皎看不出她的神态意味着什么,也看不出她的容貌与从前有多大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