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的光,湛蓝的光,在她莹润如玉的面颊上投下变幻光影,少女确然生得一副极秾丽的容貌,尤其是那双清透如海水的眸,他原本憎恶,此刻看上去,却觉得晶莹,恍若星子。
天上星,比水中月更加美。
他想——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想要得到,自不是错。
云皎正在全神贯注,那混天绫时而飘荡,离她更远,看来这小哪吒还不像大哪吒一样能全然将法器操控,她不免花上更多的心思与灵力,才终于快将那抹红绫包裹。
这一整日,和他相处颇为愉快,云皎心觉很好玩。
她将要离开,去往法阵更深处,光阴将变换,再看不见这小豆丁了,是故乐意满足他的心愿。
恰是这时,小哪吒忽然又喊了她一声:“小龙女。”
“什么?”
“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我叫……”云皎二字尚未脱口,云皎已敏锐察觉到周遭灵气有异。
哪吒的手动了,他竟是也在施法,凛然灵力落在混天绫的另一段,见她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旋即却毫无犹豫,掐指捏决,加速了手中的动作。
混天绫赤光大盛,顺着她包裹其上的灵力反卷而上。
云皎:???
他想困住她。
与她说了这么多,都是诱敌深入的计谋!
可恶,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德性!
云皎当即切断灵力,魂影霎时如水波荡漾,虚实变幻,在混天绫合拢的前一瞬,倏然消散在原地。
最后,她看了他一眼,神态里没几分怒意,更像嗔怪与果然如此的了然。
像真的认识他许久,因而一瞬就察觉了他的意图,小哪吒想。
她溜了。
崖边,只剩小哪吒一人独立。
他握着那枚海螺,望着云皎消失的方向,又瞥见一旁静静伫立的鹿头。
良久后,他将犹带余温的海螺小心收入怀中,混天绫亦重回他腕间。
月下海风轻拂,他面颊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漂亮的乌眸间,映着粼粼波光,一时复杂难明。
光影飞转,似浮光掠影,四季轮回在弹指间,陈塘关周边的山林不再长青,转而枯萎。
时光于幻境之中,眨眼,已过近十载。
云皎再看幻境,陈塘关变化很大。十年前,她看这里的居民便是面上挂笑,眉宇间却隐隐透着驱不散的愁苦,而今更甚,已透着极其痛苦的惶恐。
人是面黄肌瘦,天亦是枯黄色的,近乎无云。
——是因为龙。
天灾无雨,人心惶惶。
周遭有喧嚣鼓噪声,有隐约的悲泣呜咽声,云皎心底暗骂自己中过千年老花精的美人计就算了,竟然连小豆丁的都中,还是太贪图他的美貌了。
心底复盘了一遍后,她凝神抬眸,望向喧哗来源,眸色渐深。
有一场正准备着的祭祀。
高台之上,粗木架起篝火,巫祝遥望台下,又回首看一排排缠着麻绳的高柱。
台下乌泱泱跪伏着凡人,人声鼎沸,絮絮而语,声音里皆浸满恐惧,他们惶恐着真正的祭祀到来之日。
风送来异样的气息,像海的咸潮,也似是鲜血那令人作呕的腥。
是人祭。
他们在准备着人祭。
云皎举步往前,见一道已然长成的少年身影,他静默地伫立于人潮边缘,神色间看不出情绪。
一袭红衣猎猎,与周遭匍匐跪拜的人群格格不入,看上去甚至有种突兀的疏离与神性。可云皎,对他这般身形再熟悉不过,亦觉得再自然不过。
是“莲之”。
哪吒在这一年大闹东海,而后削骨还父,割肉还母。这具凡躯被他弃于东海畔,又在千年后奇妙地被他重新利用。
方才见过他幼年稚拙的模样,转眼又见到“莲之”,这种感觉也很奇妙。
她毫无躲闪之意,径直走去他身边,哪吒对她仍然是视若无睹。
经历上一层幻境,她已摸清些门道,只要她彻底收敛灵力,气息便会变淡,施了蔽息诀后,幻境中的人物再难察觉她的存在。
云皎打量了他一会儿。
她打量过莲之许多次,但从没有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般生动而桀骜的神色,他在不忿,因天道不公,因人心蒙昧。
但这也是一种蓬勃的神采,是未被漫长岁月与无尽杀戮磨平的生机,亦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风华。
只不过,这少年始终沉默不言,片刻后,倏然转身离去。
他去了东海。
经典的《哪吒闹海》剧情好似就要开场了,但不知怎得,云皎心底却无甚回顾经典剧情的兴奋,更多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滞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