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那之前,少年的心思多好读懂,知子莫若母,铁扇公主自然早也看穿他。
红孩儿还有诸多心愿,譬如保护自己的母亲,消除牛魔王这个隐患。
但在那一日,那一刻,他的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云皎的安危。
云皎沉默地听着,不由得抿紧了唇,又听铁扇公主道:“大王也无需自责,倒是我从前只当他是还需庇护的孩儿,未能真正明了他的心。孩子大了,自有他的路,亦有了他想守护的人,我想护他,反而适得其反。”
云皎只觉她话里有话,仿佛她在自省当初隐瞒牛魔王一事,最终却被红孩儿揭破。
“前次,牛大力那厮按捺不住心底贪婪,终是寻上门。”铁扇公主声音微涩,“我心底惊恐,便将圣婴召回。但彼时,也从他口中闻言,大王正历经险境……”
果不其然,最终还是与牛魔王一事牵连上了。
云皎从先前红孩儿口述中便能感知到:罗刹女对他的庇护像极了港湾,想为他遮尽风雨,却又因修为所限,时有无奈。
牛魔王仍对红孩儿算不上好。
“那回他空跑一趟,未能顾念到你……”罗刹女虽深爱孩子,但从这一番交谈,已能看出她明事理。
她道:“想来,他必定因此愧疚难当。”
云皎观察着她的神色,缓声道:“圣婴心中仍放心不下公主。前次归家,知晓了许多事……他心中郁结,并非怨恨,更多是心疼。”
云皎心想,或许铁扇公主也从那次的事中明白:一味庇护并不能两全,自身安危尚且难保,终究仍会将红孩儿卷入其中。
既是想通了,自然也就会坦然说起此事了。
她所料不差,铁扇公主看出她将话题引向牛魔王,知她有意替圣婴做主,沉默片刻后,坦言道:“积怨已深,非一日之寒,牛魔王对我的情义早已耗尽,便只剩图谋。今次叫云皎大王知晓这些,实在见笑。”
云皎正欲深入,铁扇公主却将话题转回:“对了,大王那次遇险,可曾受伤?圣婴本不愿告诉我,是我再三追问才知……后来想起,总不免挂心。”
能是什么“遇险”,不就是哪吒忽然掉马。
云皎一时语塞,余光凉凉瞥向哪吒。后者端着一副温顺模样,眼观鼻鼻观心。
她便说:“一切都好,公主不必挂怀。”
“那便好,瞧你面色仍有些苍白,若非那回的事,想来……仍是号山一战所致?”几番交谈后,铁扇公主起初的拘谨渐消。
她细心打量云皎,反而宽慰道:“大王也不必太过忧心,或许如今,他去珞珈山修行,倒比跟着我们这些不清净的长辈强。”
两回皆是叫云皎不必伤怀,絮絮而语。
云皎凝视着铁扇公主,此刻,她真觉得铁扇公主像一位长辈。
铁扇公主眼底确实藏着对号山一事的伤怀,可她仍如长辈般,对小辈细细叮嘱,暗暗关怀。
这般之人,倒的确是自行为了孩子瞒下一切的母亲,可心细腻,又能给人无微不至的维护之感。
可见,事总有两面性。
云皎心下轻叹,不再迟疑,重新将话题引回正轨。
“圣婴那边暂且安定,可他放心不下母亲。正巧我略通卜筮之术,不如由我为公主起一卦?也好叫他知晓翠云山一切安泰,此后公主当如何行事,卦象也可做一二筹谋。”
第99章
世情如此,举步维艰。
铁扇公主自然听得红孩儿说过云皎精通卜算之术,只说略通,乃是自谦。
能得她主动演算,俨然是有心要替红孩儿照应后续。
铁扇公主稍作思忖,便不再扭捏。
“如此,有劳云皎大王。”
云皎颔首,掌心在桌案上轻轻一拂,一方龟甲便显于其上。
不过哪吒定睛一看——
正是刻了小猴子的那只。
为何偏偏这只随身携带?
此问无解,亦无人可回答他,云皎已净手,敛容静气,抬袖示意铁扇公主道:“公主且凝神静思,掷钱三次。”
铁扇公主依言照做,捻起也刻了小猴子的铜钱,合于掌心默念片刻,随即手腕轻扬。
钱币落在桌案上,叮当作响,如此三次。
卦象既显。
云皎凝神观视,心中推衍变易,眉尖微蹙,旋即又缓缓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