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悄然移动,绕过红孩儿的视线,向前欺近两步。
倏地,一道炽烈至极的紫金火焰却猛地从斜处窜出,几乎冲向云皎面门。
云皎本处于警惕之时,见那紫焰至眼前,下意识掌心运力,凝结出一道极厚的冰刃,如此寒气凛冽的冰,足以生生破开猎猎之火。
她再乍然偏转视线,目光先是扫过被逼退的龙女,随即投向火焰来处。
果不其然……
是,哪吒。
两人隔着尚未散尽的火星与寒雾对望,哪吒隐有一丝愕然,似乎没想到她当真能抵御三昧真火。
数月之前,她还极其怕这火,与红孩儿操练数月,极其上心。
如今,竟真已找到应对法门,从容化解。
她总是这样,丝毫不愿暴露软肋的,他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云皎见哪吒眸中寒光凛冽,一步步朝她走来,心念电转间,微微吐出一口气,倏尔道:“你也要拦我吗?”
哪吒的脚步应声而止。
不过一瞬,他便洞悉了云皎的意思。
漫天神佛皆在看着。
他本也是个祸源,如今她又在“惹是生非”,此时若他二人敌对,甚至是直接争斗,反而是能叫众人安心的好时机。
远比让所有人看到他们夫妻联手,逆天而行,要好上千百倍。
“哪吒。”云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是我…夫君。”
——应当能很快看懂她的意思。
她今日争这一场,并非全然意气用事,而是觉得尚有余地。
红孩儿捉了唐僧,这一难已算成立。
而观音菩萨收编红孩儿,本是节外横枝,如何能算命中注定?
不过是佛门、或者还有天庭联合起来冲她发难,借此敲打她这个屡次搅局的变数。
所以她必须争,不仅要争个公道,更要让那些人明白——
她绝非任人拿捏的棋子。
但这一切,哪吒不能掺和进来,云皎也没料到他会在此刻出现。
在云皎看来,他也的确能次次看明她的意思。
他无需真的与她生死相搏,哪怕他只是选择冷眼旁观,也足以暂时打消诸天神佛的诸多疑虑。
他不该动,他不能动。
哪吒掌心的三昧真火缓缓熄灭,垂下手,看似好像真收敛了同战之意,做出了选择。
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一瞬离开过云皎。
红衣锦袍的郎君临风而立,墨发以赤绸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凌厉的眉骨旁,俊美的面庞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仿佛满天神佛都不曾入他眼中。
他唯独看着自己的夫人,看她立于漫天灵光之间,乌发飞扬,衣袂翻卷,明明脸色已显苍白,脊背却依旧挺直。
桃花眼中映衬的光,既清亮又明媚,远远胜过周遭诸多灵光。
像夜里一眼能望见的星,又像是寒冰中升腾的火焰。
诚然,云皎的算计,于大局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若真有人要伤她,他再出手干预也来得及,届时便是顺理成章,名正言顺。
但他想,他要如何袖手旁观?
昨日她望向他的清澄目光犹在眼前,此刻却化作这般倔强的身影。看似一柔一刚,可细细想来,实则内里从未改变,永远是一样的。
永远是那个坚韧、执拗,且永远不会认输的云皎。
他的夫人云皎。
连他都锁不住的云皎。
凭什么要受这等委屈?凭什么要向这些人低头?
昨夜他想问她,为他付出这一切是否值得?
到了此刻,他忽然有了答案——
不是云皎值不值得这么做,而是,他当值得她这般做。
脑海中有千百种权衡利弊的念头闪过,此刻他最“明智”的选择应是顺从她的意愿,不拂逆她的筹谋,可他要怎样,才能冷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孤军奋战?
他做不到的,哪吒心底微叹。
于是混天绫自他袖间飞出,如一道赤色惊鸿,快得不及瞬目,已与云皎的寒鞭并肩缠绕上那威压浩大的金箍。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木吒见他眸中戾气翻腾,唯恐这小子能直接杀到天上来对战观音,下意识往观音身前拦了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