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笑笑,主动扬起明快的笑意,打断了这般的窒息,“无论如何,今日多谢真君倾囊相告,我已命小妖备下薄宴,不如移步饭厅,边用膳边聊?”
杨戬看出她有意缓和凝重的气氛,颔首应下。
起身时,云皎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哪吒的手臂,他眼睫微微一颤,倏然抬眼看向她。
“还不动身?”她挑眉问道。
他这才恍然回神,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冲她点了点头。
不过,在起身的瞬间,手臂轻巧一动,从被她挽着的姿势变成了与她十指相扣。
云皎垂眼看着二人交握的手,若有所思。
看来,心情尚可,不至于完全破防。
还记得这点小动作。
她没有挣脱,哪吒便得寸进尺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分明两人才是宴请的主人,一时却让杨戬走在了前头。
云皎面上渐露不爽,忽觉这人不过面上沉稳气度,实则内心还是个幼稚鬼,皱起脸要呵退他。
他却不知中了什么邪,难得地固执,死活不肯松手。
虽有引路的小妖,杨戬仍不免诧异回首,回头看向他二人,见小夫妻不知怎得开始较起劲,又极快地转回目光。
他心下微微叹了口气,此番确是比云皎看得更清——
哪吒的心绪并未真正平静下来。
膳厅内灯火莹莹,暖光流转,映得满桌珍馐更添诱人色泽。
云皎方执起竹箸,倏尔感觉桌案下有什么玩意儿在拱她的裙摆,下意识要一脚踢过去,还好哪吒手疾眼快,按住了她的腿弯。
她疑惑地俯身往下看去,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眸子,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看着威风凛凛的白色细犬。
——哮天犬!白毛哮天犬!
云皎霎时笑得眉眼弯弯,手也要伸过去摸那看起来就蓬松柔软的狗头,哪知,又被哪吒用另一只手按住。
她眼眸微眯,显然是索要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要打他。
哪吒面不改色,淡淡道:“这狗会咬人。”
哮天犬:?
杨戬:?
哮天犬的威风暂时消解,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耳朵耷拉下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也眨巴着,瞧着委屈极了。
哪吒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在狗身上,反而略作沉吟,又补了一句:“哮天犬远道而来,必然是风尘仆仆,你我将要用膳,待膳毕再摸也不迟。”
哮天犬:……
狗子更委屈了,尾巴也不摇了。
云皎也俨然不信他的胡言乱语,嗤了一声,甩开他的手,可还要去摸时,被恶语中伤的哮天犬已心灰意冷,扭头跑去了旁处玩。
她这才发觉厅里还有撒欢的麦旋风,它竟也化作了原形,那么大一只油亮肥硕的黑狗,热情地与哮天犬打起招呼。
两只狗很快缠在一处玩耍,主打一个黑白配。
狗子离得远了,她也懒得再起身,没了再摸的兴致。
干脆专心干饭。
这边吃着饭,两只狗儿欢快的低呜声也不时传来,十分闹腾。
好在也算彻底驱散了方才在静室沉闷的氛围。
只听哮天犬昂首,尾巴摇得极为欢快,颇为自豪地说着自家主人如何英明神武,常带它四处游历。
麦旋风听得不服也不爽,立刻哼哧反驳:“我的主人也好极了!”
“而且我有好多主人呢……”还暗暗嘀咕。
阎王主人还在地下,它自是不好说,小脑筋转来转去,反而锁定在最亮眼的红衣哪吒身上。
它眼前被红艳艳的色彩充斥,反而愈发兴奋:“——我的哪吒主人,他最好了!上回大王派我去号山出任务,哪吒主人担忧我安危,还特意派了藕人护送呢!”
小狗叽里咕噜的言语,神通广大的神仙与妖都听得一清二楚。
突然听见自己名字,还加了“主人”二字的哪吒:……
突然听见自家手下开始吃里扒外的云皎:???
云皎先瞥了眼麦旋风,又斜睨向身旁正为她布菜的哪吒,眉梢轻轻一挑:“真的不是派去打探情报?”
死莲花精,竟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但转念一想,若他真做了,他总会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