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神采飞扬的时刻,那点脆弱悄然被打破,明眸弯作新月,朱唇噙笑,顾盼间似朝霞映雪,乍露的是难以言喻的昳丽神采。
方才出洞府时,云皎已将前因后果与他说了一遍。
她分明受了伤,但一如往常,面颊上的雪色无法压抑她原本的明媚,如她所言,她本是个为自己燃烧的性子,热烈至极,无畏无惧。
若是平常,云皎方才与他调笑半晌,他许会用自己方式调侃回去,或说受用她的赞扬,或说若她这般喜爱莲,回去便将金拱门洞也栽满莲花。
但眼下,望着她的笑颜,半晌后,他只能低低说出一句:“……对不起,皎皎。”
云皎的笑声渐止,变得安静下来,她仿佛极为困惑,歪着头看他。
他仍是重复,一遍遍道:“是我没有做好,对不起。”
她愈发觉得莫名其妙,“究竟在道什么歉?因我受伤?可这与你何干,是我决策失误,以为不会有危险,才将你引走。”
哪吒凝视着她。
“为何不能道歉,为何不能怪我思虑不周?”良久,他道,“你我夫妻,本该同心同德,彼此照应顾及。”
她临到此时,所想依旧是以自身出发,没有将得失纳入夫妻关系之中。
哪吒正色,沉声与她道:“我同你说过的,皎皎。夫妻之间,不但要有福同享,更要有难同当。”
“是我错,是我身为你的夫君,却疏忽了你的安危。”他将她拥得更紧了些,“亦是我,没有回来得更快些。”
云皎怔住了。
许久许久,她没再说话,心底的困惑散去,却成了更深的思索。
回去金拱门洞,两人沐浴过后回到寝殿,云皎又将哪吒唤到身前来。
她已倚在软榻前,哪吒见状,微微屈膝在她身前,与她对视着,一副十足的倾听模样。
但他的身量于她而言还是略有压迫性,明明他已身在低处,云皎却觉得他的视线令人感到被躁动的野兽盯上了。
她伸手将他拉到身侧坐下,指尖在他掌中停留片刻,戳了戳,才凝视着他的面色,缓缓开口:“我怀疑九尾狐背后有人指使……是天庭。”
若有人起先就在调查她,又针对她,无非几个缘由。
一是因她与哪吒的姻缘惹来麻烦;
二是她又掺和了取经人的事,惹得上界不满;
而其三,倒是有些意思,她才从孙悟空口中得知了火烧花果山的隐情,答应了对方会给他一个交代,转头就又听见一桩灭族之仇。
烧山,灭族,看似不想干,却又有几分相似的利落残忍。
方才在莲花洞她只说了经过,但未将此猜测说出口。
寥寥数语间,哪吒神色未变,身形却已绷紧欲起,又被云皎压住手,将他重新按回榻上。
她依旧看着他,这下反而笑笑,“如此看来,反倒不像天庭所为了。”
哪吒侧眸看她,眼底的郁气渐渐显现,即便不是天庭指使,他并未反上天庭,明面上是奉佛门之约才下界。
他仍是神仙。
而所有神仙都清楚,云皎是他的妻子。
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皆在天上观望,无人向他的妻子伸出援手。
他们在纵容这一切发生。
哪吒意图去讨要个说法,云皎却又道:“天庭如此直接派人害我,若你知晓,便是如今这般,定会上天闹上一通。你明白,我亦明白,天庭如何会不明白呢?”
纵容此事发生,天庭并无好处。
因为哪吒并不是个好惹的神仙,甚至在一众人看来——
是个极其蛮不讲理的杀神。
换了个一具莲花仙身都能三番五次暴打李靖,谁惹了他,他这般无情无欲之人,只会让对方有等同的下场。
上回她在天庭跟着猴哥听八卦就听到了,大家都觉得惹哪吒还不如惹玉皇大帝。
至少玉皇大帝他讲理啊。
“嗯。”眼下,哪吒应了她。
但显然只是应了声,心思一点没放在她说的话上,反而道:“夫人在此安心等我,明日我便会归来。”
云皎就知道!她语气扬高了些,“不许去,我的话也不听了?”
两人目光交织,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哪吒偃旗息鼓。
“那夫人以为,是……?”
两人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
除却天庭,那便是佛门。
但此时也只是猜测。
“此事待去过东海再说。”她一锤定音,“方才在云间,我已与龙女传信。”
本来确是想与敖烈直接说的,但敖烈看上去不大聪明的样子。
哪吒凝视她片刻,未再多言,倏然却翻身上榻,将她拥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