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若有一日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余下的话,他没说尽。
——她会死的。
云皎轻轻笑了声,觉得他果真可恶至极,先前信誓旦旦保证绝不伤她,此刻又故意恐吓,逼她看清他的危险,看清他杀神的本质。
如果是往日,她可能会随口调笑,说他就是胆大包天,胆敢说这等以下犯上的话。
但眼下,身处于隔绝外界极其私密的帷幔之内,这少年的神情真实而阴沉,并且,他正蓄势待发着,压在她蹆上的武器十足有存在感。
云皎也不由严阵以待,回得难得认真,毕竟她也不想场面过快失控,“我活着,不能憋屈地死,却愿意为自己燃烧殆尽。”
她的生命,来时唯有她,去时也唯有她,赤条条来去,她从不怕。
哪吒起初听到她说“不想死”,稍有恍惚,想到了千年前。
眼下又听她说不甘憋屈,眸色渐渐暗下来,想到了更多——彼时,他是想死的,但也如她所愿,他不愿窝囊地结束一切,宁愿死得其所,轰轰烈烈。
他抬起眼,认真地凝视着她。
帷幔遮蔽了烛火,床榻间光线幽昧,可她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眸,却始终清澈明亮。
他的夫人,确然是这样的人。
她从不满足于平坦的阳关大道,偏要去挑战最险峻、最不可测的峰峦。
她建立了大王山,就要它在凡界声名赫赫;她既然去了天庭,就要争得最大的好处;她即便被警告了不许干涉西行,仍要与他同谋。
可她鲁莽吗?并非如此,她清醒地明白自己正在征服他,甚至已动用过不少手段,诱他深入,引他沉沦,或许在将来的某日,她还会给他更多“惊喜”。
自知晓他是哪吒那日起,她就在谋划。
哪吒不是看不出,她远赴西牛贺洲,又向他索要真身莲瓣——必是留有后手。
一想到她为此耗费心神,全是为了他……
哪吒感到荒唐,又当真这般想——她究竟会如何施为,会怎样罚他,他竟隐隐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应对”本身,也能成为一种独属于彼此的游戏。
“皎皎……”他的声音又哑又渴求,浑身的肌肉紧绷着,额间也渐渐渗出一层薄汗。
他在克制。
她是唯一让他心甘情愿克制的人,也是他唯一无法以武力征服的对手。
云皎含笑看着他,并未言语,仿佛要等他表态。
一番交锋之后,哪吒渐渐冷静下来,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于是他微启唇,愿意服软,意图安抚看上去也不怎么怕的夫人,一句“是我错了”在唇齿间呼之欲出。
哪知云皎快他一步,先行挑衅:“反正你若有本事,就将我的筋也抽了!”
她扬眉,面上被热水蒸腾出的绯红尚未褪去,更添几分丰姿冶丽的神采。
“——十八年后,我依旧是王者归来!”
“……”
第82章
“我是你的夫君。”
哪吒尝试抬手。
细微的举动立刻被云皎察觉,她眸色显而易见沉下,面上还挂着几分薄笑,眼瞳深处却藏着提防。
哪吒想,她还是怕的。怕他,怕他失控。
但至少此刻,她的眼底唯有他,只是稍稍动作都能激起她十二分的关注,他享受这样的感觉。
如此,反而不知云皎怕他,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可心底深处又藏着最浅显的答案——他不愿云皎怕他,若她怕,待一切事了,他可以将自己锁起来,只成为她最想要的一件稀世珍宝。
正想着,哪吒的眸色也随心思浅浅沉浮,云皎忽地又凑过来,一副要与他好好商量的样子,说的却是他不愿听的话。
“你要不把你千年前闹海的细节说一下?”她笑盈盈,脸也几乎贴着他面颊,“我总觉得和我听闻的不一样呢。”
这个西游世界,关乎哪吒闹海的传闻很浅,浅的像是一笔带过的背景,究竟什么起因,谁挑衅了谁,后来这个哪吒参与了封神之战,又到底是怎么开始为天庭效命,很难听到详细的始末。
云皎的大戏《哪吒闹海》与压箱底版,都全靠前世的记忆编排。
她也有点疑惑,是否因她在这个世界年岁尚小,还是往事已逝,怎么很难听见这千年前的风声,这“逝”得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