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我便认,没做便不认,为何要我去查?”
这下,云皎微顿,眉梢轻挑。
他还挺懂,谁怀疑谁举证,她对他有疑,所以一直是她在查他。
他又低声道:“彼时我已在大王山,夫人御下极严,我又何来机会乱跑?”
“……我看你就是找打!”分明他语气里没讽刺的意思,听起来也有几分揶揄。
眼见碗子山已在月光下显出朦胧轮廓,她不再多言:“我既不知前情后果,你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此事待猴哥回来再议。”
“嗯。”
但哪吒想,她或多或少是“知情”一些的,只是事实未明,便不自行暴露。
云皎曾排了一出《大闹天宫》,其中便完整地演过孙悟空大战二郎神的事迹,但她曾有美化过,孙悟空无意点破师妹好心,但哪吒却留了心。
五百年前,一山之斗,他因不在场而不知情,仅有三百岁的云皎却自行将那出戏圆了出来,且圆得十分出彩。
是有人告知,是自行演算,他不得而知,眼下,云皎也未顾及到这无意泄露的一点。
碗子山石崖高万丈,山大接青霄,天色渐晚,月色清寂,落在弯曲细流间如无根之光,细碎荡漾。
到底是神仙下凡居住的山头,不似妖山,更似蓬莱胜境。
唐僧尚在宝象国中等候,这边百花羞公主也在回朝途中,孙悟空既去找了云皎,便留下猪八戒与沙僧护行公主。
公主是凡胎肉身,也是金尊玉贵之躯,这些年在妖洞中深居简出,赶路缓慢,夜里,便随着两个和尚往背风处暂歇。
云皎很快在山林深处寻到这一行人。
猪八戒眼尖,率先瞧见她,热情打起招呼来:“大王,云皎大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这也是个状态外的,他师兄都找了来她大王山,他还搁这问。
云皎没好气瞪他一眼,也没给他好脸色看,让哪吒拦住他。
“啊呀!好郎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竟已得道成仙啦……不对,你身上怎么有这么重的莲花香,你、你是哪吒三太子!”
身后渐渐传开猪八戒惊恐的嚎叫。
云皎:……
一旁的沙僧依旧腼腆社恐,见她来了,唯恐她上前打太久招呼,只默默合十行礼,权当完成了社交任务。
云皎索性也不多理会他,径直去找一旁的百花羞。
那公主着锦裙披丝帛,婀娜端庄,为赶路,鬓间倒是未多妆点,仅几支玉钗横斜,却仍可见明丽华贵之仪态。
见到云皎,百花羞虽不识得她是何人,但心有所察她许是孙悟空找来的人,于是见礼道:“这位…大王,您是为法器而来么?”
云皎看出她心有迟疑,颔首,让她但说无妨,“圣婴另有要事,一时分身乏术,我是他阿姐,若法器有异动,可先由我探个究竟。”
云皎面色姣好,亲切灵秀,百花羞见她露笑,神色松下些许,这才低声道:
“原先跟在圣婴大王身后的那位姐姐……她,她也没来么?”
这下,云皎微微一怔。
原来她不是想找红孩儿,是想见白菰。
孙悟空或许也是看出端倪,才去了大王山。
“嗯。”云皎颔首,没多做解释,只施手让她将宝物取来一看。
百花羞匆匆一礼,方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言辞恳切:“冒昧相邀,实因昔日那位大王所赠法宝……确出了些古怪的状况,我心下难安,恐其日后再生躁动,又不敢擅自处置。”
云皎瞥了一眼,漂亮的桃花目微微流转光芒。
给法器一事,红孩儿倒没含糊,此物是个好宝贝,被炼制成一枚红髓玉镯的模样,对付千年精怪绰绰有余,其内有红孩儿的三昧真火,足以护主驱邪,千年精怪亦难近身。
此刻,其上却附着了一丝妖气,一看便知是那奎木狼的。
她信手将玉镯接过,语气平稳,对百花羞道:“公主莫急,我能处理。”
确然有异,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比之法宝上缠了一丝妖气,随手驱之便是,云皎微微抬眼看百花羞,更不妙的是她眉宇萦绕愁绪,且经久不散,若长此以往下去,必伤根本。
此事虽起因于红孩儿赠宝,但对云皎而言,或更与白菰的求助有关。
既已决定相助,自然相助到底。
“公主是下了决心要与黄袍怪割席断义,从此不做夫妻?”她略一沉吟,径直问道。
百花羞闻言,沉默片刻,终是抬头,语气中带着决绝:“是,那位孙行者已与我说过我与他的前尘,可于我而言仍是往事,这十三载夫妻虽有情分,最后分开,也是人妖殊途,终究有缘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