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北风呼啸,卷起二人的衣袍翻飞不定,但木吒的心难得沉静下来。
世人皆言世道艰险,妖魔横行,南赡部洲更是多贪多杀,是非恶海。可他在大王山中,却见到了另一番景象,也在这只因一时贪念被贬下界的灵鼠身上……看到了另一种佛性。
世人皆言,却难以概述为一家之言。
世人皆苦,未必尽数苦于世之苦,还苦于身,困于心,自苦,自困。
见苦则苦,见善则善。
“与你去一趟吧。”半晌,木吒轻叹一声。
白玉面上顿时绽开狂喜之色,“多谢尊者!”
木吒确然要去一趟珞珈山。
因为他发觉麦旋风的魂灵又开始不稳,似被煞气浸染,虽未有哪吒那般严重,且它本是妖身,但久而久之,终归会有些影响。
真是怪事,明明起初好得很,怎会又不好了?倒像是在阳界沾染了地府的煞气。
思及此,记得白玉也一贯与麦旋风交好,木吒便问了句:“对了,麦旋风身上为何会沾染煞气,是他从地府回来后渐渐有的,还是近来才有的?”
白玉的笑意僵在脸上。
木吒一看便知他晓得几分内情,叹息解释:“虽说如今还十分轻微,但若找不到根源,日积月累,难免会拖累它的身体与修为。”
寿数倒不会被拖累了,毕竟哪吒已替他手动长生了。
白玉一听,竟还有这等影响,再不敢隐瞒,连忙和盘托出。
“麦旋风时而会去山外巡逻,因而恰好撞上来找它的阴差。它说自己在地府时与阎王交好,阎王是它的主人,是故才给它带来……不少吃食。”
都是麦旋风在地府爱吃的。
麦旋风偷溜出去吃了不少次,肚子都吃得更圆滚了些。
——哪知饭是不能乱吃的啊!
木吒:……
木吒被这话噎得无言,半晌缓过神来,才做安排:“罢了,我让金毛犼带着麦旋风过来,我们一同前往珞珈山吧。”
哪吒可是早对他有叮嘱,莫要让红孩儿发觉麦旋风的异常。
哪吒说,此事自己另有打算。
不管弟弟有什么打算,木吒管不着,但要是没完成弟弟交代的事,弟弟定然又要生气了,索性带上麦旋风,总比叫红孩儿逮住它好吧。
这几日,哪吒要将最后一点欲剥离,据其言之,已不需护法。
因而还能留他在山里过年,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所以,更要替弟弟将这桩事办好了!
严防死守红孩儿,并时刻关切麦旋风的身体状况。
木吒正在心里欣赏自己这个“一举两得”的妙计,忽听白玉懵然问:“谁是‘金毛犼’?”
木吒疑惑瞥他一眼,“赛太岁啊。”
“……那为何要赛太岁同我们一起去呢?”
“麦旋风修为尚弱,周身灵气混杂,连珞珈山的外层结界都难以穿过,叫赛太岁为其护法便好。”
“哦,哦。”白玉自圆其说,“是了,赛太岁是上古神兽,自然能破珞珈山的结界。”
木吒反应过来,幽幽望着他:“有没有一种可能,它还是…菩萨的坐骑。”
仍在山中,木吒还是有所警惕,没有直接暴露。
白玉眼睛瞪大,不可置信道:“什么?!”
它仅听云皎说对方是上古神兽,但没想到还有这等来头啊!
唉,可怜它只是个鼠子,谁的坐骑都做不了。
它黄风老兄都成仙了,它还在下界混口饭吃。
“走吧。”木吒已收到赛太岁的回信,一拂袖,准备启程。
白玉连忙快步跟上。
云皎已起了身,大年初一尚有诸多事宜待办,误雪随行在侧。
除却大王山原本的三十三洞妖王,另有诸多挂名或附属的妖洞会在这一日前来拜会。
哪吒替她挑了件更华贵端庄的衣衫,朱红织锦的襦裙,配了件浅杏围襟,裙头蹙金绣出宝相莲花纹,还佩了最初他送她的那束金莲冠。
云皎亭亭而立,一时美得像高高在上、环佩琳琅的玉菩萨。
哪吒将这个比喻说与她听,权作赞美,云皎言笑晏晏,“你怎知我也在心里将你比作菩萨?”
此菩萨,非彼菩萨。
一尊白玉雕像的菩萨,不染尘埃,精致易碎,世人见了,有的想捧在手心呵护,有的却只想看它从高处跌落,碎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