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边脸上画东西的大叔!”路飞高喊出声,艾斯急急捂住他的嘴:“笨蛋!别乱喊!”
多拉格闻声转头,视线在三个孩子身上扫过。
“啊,对不起!”路飞挣脱艾斯的手,非但没退缩,反而咧开灿烂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问道:“大叔,你也是来帮忙的吗?”
面对路飞的笑脸,多拉格表情微妙地沉默数秒,而后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你看,他点头了!”路飞高兴地转向艾斯,后者丝毫没有放松。
那个男人越是平静,艾斯越是觉得他危险,一种难以名状的压力,让他本能地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这样想着,他不由分说地拽着路飞的胳膊,往另一方向拉扯,“走了路飞,别在这里耽误时间,我们快去帮忙。”
“好!”路飞爽快应答,跟着跑了两步,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大叔的眼神……总觉得有点熟悉?
如此深沉而安静的注视,到底是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眼神?
还没来得及细想,艾斯已经不耐烦地又拽了他一把:“快点!”
“来了来了!”路飞甩甩头,转身跟着艾斯跑远。
萨博站在原地,目光在多拉格身上又多停留了一息,然后,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跟上两个兄弟。
火光与暮色间,三个少年与革命军领袖擦肩而过,短暂交汇后又朝着各自的方向,奔赴而去。
……………
终点站的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
革命军奋战至黎明,将大部分幸存者分批转移,暂时安置在附近的安全岛屿。
而在这个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夜晚里,命运迂回婉转,终将一个少年推向了他既定踏上的道路。
撤离船上,艾薇莉娅正在为三个孩子处理着身上的擦伤和烫伤。
路飞已经累得睡着了,艾斯亦四仰八叉躺倒在床上,只有萨博迟迟没睡,一直沉默地坐着,任由艾薇莉娅摆布。
艾薇莉娅手脚利落地帮他处理完伤口,抬手摸了摸少年的金发,无声叹了口气。
萨博明显是在强撑,这让她很是担心,这孩子大抵是走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萨博。”艾薇莉娅轻轻唤了他一声。
萨博猛地回神,茫然看向她,眼神空洞死寂,“艾薇娅阿姨……”
“你知道这场火的源头从哪里来,对吗?”艾薇莉娅问道。
萨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沉寂了一会后才重重点头,口中喃喃:“他们……他们怎么可以……”
“果然……”艾薇莉娅表情凝重了几许,她垂眸看着萨博,低声道:“在他们眼中,根本没把终点站的人看做‘人’,他们只是需要被清理的污秽,为了让王国以洁净面貌迎接贵宾,污秽就必须被移除。”
“……”少年沉默不语。
“而你父亲奥特卢克三世所代表、所维护的,正是这种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并有权决定谁该被抹去的‘秩序’。”艾薇莉娅十分直白。
此话一出,萨博艰涩抬头,眼眶通红:“那我算什么?奥特卢克家族的一员?也是……也是那种秩序的帮凶吗?”
“不。”艾薇莉娅伸手,按住少年紧绷的肩膀,诚恳地否定道:“你的选择,决定了你是谁,而不是你的姓氏。”
“可……”萨博垂下眼眸,欲言又止。
下一秒,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打断了他所有的混乱思绪。
艾薇莉娅将萨博整个揽入怀中,下巴轻抵他的发顶,手臂环过他的肩头,姿态极尽温柔。
萨博僵住了。
在那座冰冷的宅邸里,拥抱是不存在的礼节,母亲的体温、柔软的抚慰,对他来说,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毕竟他的母亲,早已被所谓贵族礼仪吞噬得只剩一个空洞的名号。
“你是萨博——”艾薇莉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么近,那么温暖。
“我只看见一个为了救陌生人冲进火海的少年,即便在大火中也没有丢下任何一个同伴。”
她停顿了一下,环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这样的你,永远不会是帮凶。”
萨博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他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最后他放弃了,只是把脸埋进那个温暖的肩窝。
良久,少年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和哽咽:“艾薇娅阿姨……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