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春夏觉得不对。
但她并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
掌心下狐狸兽人的脸颊柔软滚烫,小林春夏没太在意好友刚才的胡言乱语,只是一直尝试确认狐狸的体温是否在正常的发烧范围内——
明明外表看起来完全不对劲的狐崽子,望向她的目光却神色清明,也能口齿清晰地说话。
“春夏确认完了吗?”
看,还能好整以暇地摊开手任她检查。
这让她稍微放下心来,叉掉脑海里“立刻拨打急救电话”的选项。
一脸紧张的女生并没有注意到某只狐不动声色转变方向的动作。兽人用自己的身体完全地将人类给遮挡住,阻挡掉偶尔路过的旁人目光。
“没有,你别乱动。”小林春夏内心着急,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她小心翼翼地探手,依次触摸兽人的额头、颈部、耳后和手腕内侧。每更换一个地方,接触到的皮肤总是会奇怪地小小战栗一下,小林春夏察觉到了这个,以为是巨大的温差让狐感到不适。
“是我的手太冷了吗?”
她为了保证测量结果准确,是两只手交替着在空气中放凉再去测温的。
“没有……”
角名伦太郎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不然,只是因为简单的触碰就表现出异常的话,聪明的人类一定会很快发现他刻意未曾提起的事实——
银黑狐兽人今年的返祖期还没到来。
其实他早上起来的时候,体温已经有过异常,但很快又变回了正常值。而正式进入返祖期前的缓冲期从身体开始出现反常算起,一直到兽态的正式变化,这段时间一般是四十八小时。
所以角名伦太郎并未将其放在心上,下午仍然按原计划出门。更何况,只要有一点可以和人类见面的可能性,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
但是……
现在好像有一点不太妙。
刚才的银黑狐兽人并没有说谎——他确实是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身体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到底什么时候体温开始升高的呢?明明刚到山脚和众狐汇合时,一切都还十分正常。
是在巡游队伍里发现身着盛装华服的人类的时候?还是在看见摘下面具的少女笑意盈盈和他打招呼的时候?
今天的小林春夏,真的比想象中还要、还要……
啊……不管是哪一刻,心脏那瞬间所产生的悸动持续不断地冒出,像是怀揣着一只忍不住飞向天空获得自由的小鸟,大脑每时每刻都催促着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面不改色地和众人撒谎脱身,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的返祖期在冬季,没有一只狐怀疑他所说“身体不舒服,想要早点回家休息”的理由。
而现在……这个他随口编出的借口,似乎就快要成真了。
鼻间呼出的气体像是开水沸腾涌出的蒸汽,大脑乱成一团浆糊,只剩皮肤上感受到的触感依旧清晰。
不够……
还不够……
“好了。”
面前的人类突然出声,微凉的手掌和浅浅的馨香随着少女拉开的距离一并撤离。兽人头顶的狐耳耷拉下来,十分诚实地暴露出其主人的真实情绪。
小林春夏满脑子都想着狐崽子的健康,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她在多处反复测温对比后,表情凝重:
“伦太郎,你在发烧,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吧。”
“……”
银黑狐兽人突然沉默下来。
狐崽子现在的这种沉默,和刚才一言不发的状态是不一样的,至少小林春夏非常熟悉这种情况——她经常在另一类同样拥有耳朵和尾巴的生物身上见到类似场景。
耳朵高高往后撇且贴近头部,轻微僵硬的尾巴下垂,小幅度地在身后甩动,毛发蓬松炸起——
这和偷吃猫饭被她发现瞬间心虚炸毛的橘子有什么区别?!
小林春夏平静地抬头:“伦太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那个……”
“岔开话题?为什么不敢和我对视?”小林春夏眯起眼睛,步步逼近。
黑发少年狼狈地后退:“其实……”
“说。”
“我就是突然想起……”银黑狐停住脚步,镇定道:“我们说好的那个约定,只持续到地区预选赛结束前吧?”
小林春夏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那个关于“禁止rua毛绒绒”的赛前约定,但她并没有被忽悠进狐崽子新抛出来的圈套里。
“……所以?”
“难道……春夏不想继续吗?ruarua毛绒绒什么的,手也会暖和很多吧。”狐崽子边说还边弯腰,耳尖尖绒毛几乎快抵到人类的脸上。
小林春夏盯着主动凑上来的狐,表情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