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地气尚暖,根本留不住这些雪,地上半雪半水,全成了雪泥。
南玫倚座窗前,眼神空洞地望着满地泥泞,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偶人。
一阵甜香随风扑进,桌角摆着一盆水仙,花房的人今早送来的,青碧碧的叶,白灿灿的花,于水上亭亭玉立,说不出的好看。
南玫盯着那盆水仙,眼中浮现出一种诡异又绝烈的神色。
手边是婢女呈上来的燕窝粥,因热水温着,还不算凉。
她关上窗子,屋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划开球茎,滴进一滴粘液,搅和均匀。
小时候唯一一次挨打,就是误食了这东西。头晕、恶心,那时她觉得自己快死了,娘亲拿着筷子压她嗓子眼催吐,后怕又惊惧的责骂:“不要命了你,什么都吃,这不是百合,快给我吐出来!”
端起燕窝,她前往元湛的书房。
运气不错,今天当值的是李璋,几日不见,他又是一张没有四季的脸了。
但他肯定不会拦她。
“给王爷送盅燕窝。”她面色异常平静。
李璋伸手,要从她手中接过托盘。
南玫大吃一惊,紧紧攥住托盘,“让开!”可她哪敌得过李璋的力气。
“不行,还给我。”她慌了,又不敢大声嚷嚷,只低低乞求他。
李璋笑了下,眼神明亮非常,那张脸立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生动。
他轻轻说:“记得大声喊救命。”
什么意思?南玫试图抓住他,可没有,他飞快转身,她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雪下大了,雪粒子变成大片大片的雪花,今日无风,安静得可怕,只有簌簌的雪花飘落的声音。
“救命——!”一声凄厉呼声中,一团黑影闪电般掠过别苑上空。
寂静的别苑随即炸开。
“王爷中毒,李璋叛逃!”
第41章舔舐
南玫缩在李璋怀里,宽大的斗篷把她严严实实遮住了。
她紧紧抱着他,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脸上,淡淡咸腥的铁锈味。
但听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还有砰砰的烟花爆裂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喝声。
那些声音被李璋远远抛在身后。
“关城门!”有谁撕心裂肺地喊。
沉重的嘎吱吱闭门声中,身体忽而一轻,她觉得自己飞起来了。
风帽半落,南玫看到屋舍和行人一下子飘得好远,许多官兵一窝蚂蚁似地往这边跑。
他们出城了!
“别放箭!”惊呼声中,利箭飞旋而至。
李璋一拧腰,避开了。
但也因此动作一滞,叫后面的骑兵抢了先,拦住了去路。
“李璋!”谭十怒不可遏,“你还是不是人,王爷对你恩重如山,你居然下毒害他,狼心狗肺的东西,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听候王爷发落!”
李璋望着他,“让开。”
谭十待要开骂,却惊讶地发现李璋的手掐在那女人的脖子上,“演戏吧,我才不信。”
李璋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颤,“你尽可不相信。”
咯咯骨骼轻响,南玫不由张开嘴,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
“住手!”谭十惊得嗓子都变了调儿,“你疯了,你是王爷身边第一人,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到底为什么啊你!”
“你刚才已经说了,狼心狗肺……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同类。”李璋眼底冰凉,“下马,不然我就杀了她,她死了,在场的你们一个也跑不了,都得死。”
谭十气得七窍生烟,却委实不敢拿那女人的性命开玩笑。
他恨恨地下马,一拍马屁股,“你别得意,没人能逃出王爷的手掌心。”
“如果你不杀我的狗,或许今日之事就不会发生。”李璋冷冷瞥他一眼,揽住南玫飞身上马,双腿一夹,那马弹地而起,泼风般射了出去。
“还追吗?”有人问谭十。
“追!”谭十险些把后槽牙咬碎了,好个李璋,竟然把叛逃理由推到自己头上,临死还想坑自己一把。
他下令:“趁雪还没下大,跟着地上的马蹄印,追!”
谭十信心满满:李璋,我的马,马蹄子我比谁都熟悉,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然而追出去七八十里地后,只找到谭十的马,没看见那两人的踪影。
方圆十里一马平川,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他们能去哪儿?
谭十呆愣片刻,忽一拍脑门,懊恼不已:“中计了!好个障眼法,他肯定中途换马了,折回去,再找!”
雪停了,沉沉夜幕压下,山林的树木几乎落光了叶子,枝枝杈杈如无数剑戟,锋利地指向幽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