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崇微从后座下车,白润见状马上主动向公交站牌方向走了几步,以免当电动泡。
杭慈说不尴尬是假的。她握紧背包的肩带,脸上的笑容极其勉强。因为不得不说,靳崇微每次出现得都太巧了,他们总是在各种场合巧遇。尤其是在她已经知道他的心意之后,这种巧遇是否有刻意为之的可能让人不得不多想一秒。所以在靳崇微准备开口之前,她抢先一步看向他:“靳总。”
靳崇微在路灯下停住脚步,眨了眨眼。
“可能我上次说得话不够清楚,让我们之间产生了一些误会,”杭慈心里有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我很感谢您在我们认识以后对我的帮助,但是我上次说过,我已经快结婚了……如果总是遇到您,我可能要稍微避嫌。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没礼貌,但是我觉得还是早点说清楚比较好——”
她知道自己的语气不够委婉,和之前相比,她留给靳崇微的印象应该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靳崇微定定地站着,他似乎对这番话始料未及,神情有些意外。等到杭慈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轻轻侧头,眼睛里像蒙了一层灰膜,声音也低下去:“杭老师,对不起。其实——我是准备去一位海大老教授的家里吃饭,路过看到你在等,想把这两天查到的有关杭伯父的最新消息告诉你,这样就不用再麻烦你明天单独出门了。”
杭慈的手指缓缓地握紧手机,尴尬到想回头做一个深呼吸。
如果是这样,那她刚才说得话没头没尾,也太没礼貌了。
杭慈的眉毛都快拧成一团了,但又想虽然不体面,但总能让靳崇微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感情上的事情还是早点说清楚比较好,虽然她现在的做法看起来很像过河拆桥——甚至让她产生了道德上的负罪感。
她的声音在喉咙里卡了卡:“不好意思,靳总,我今天有点——”
靳崇微低着头,睫毛甚至在眼下形成一小片模糊的影子。他比杭慈高,低头看的视角在杭慈眼里就是对视。她尴尬又不知所措地试图解释自己刚才过河拆桥的行为,心想靳崇微估计会气得跳脚拂袖而去,再果断地和她切断联系。但将近半分钟,他什么都没说,反而打断她要道歉和解释的话。
先道歉的居然是他。
“回到海城以后,我犹豫过是否要再出现在你眼前,杭老师。所以我打算下次只让孙元过来,我就不再出面了。但是在车上看到你的时候,我的确忍不住想再见你一面。我有私心,我承认,”靳崇微的声音里掺杂着一种令人很难不注意到的苦涩,“抱歉,杭老师。我不知道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我不会再借别的机会见你了。”
杭慈被他的坦诚打得措手不及。
她挠了挠自己的手心,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拒绝过很多男人的追求,但对方要不就是说“其实我也没多喜欢你”,要不就是说“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总之用来做结语的话都不太客气。
靳崇微的确很不一样,不一样的让她不知道如何招架。
“孙元查到一份新的名单,电子版的资料我会让他发给你,”靳崇微似乎不敢再看她,侧眼匆匆说了一句,“那我就先走了。杭老师,晚上出门注意安全,再见。”
杭慈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怔了两秒,终于忍不住追上去:“靳总。”
靳崇微的脚步应声而止。
他背对着她,似乎在确认这是不是幻听。直到杭慈的脚步声接近,他才慢慢地转过头。她在他的影子前停下脚步,先吸口气缓解尴尬的情绪,然后再看向他的脸,准备开口时却蓦然怔住——
靳崇微的眼睛微微发红了。血丝盛在漂亮却深沉的眼睛里,透露着脆弱与茫然。他掩饰性着想侧头,但未能成功。
杭慈双手握住要从肩上滑下去的包,彻底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