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简安获得隋遇的默许,亲自将房门反锁,也不再死守三分之一的界限,把被子铺开的面积扩大到两米宽大床的二分之一。躺在床上的时候,简安还在后悔错怪隋遇,他们虽然已经分手,但似乎可以继续做朋友,尽管他并不想承认。思及此,简安翻身面向隋遇,压在心底两年的思念没了顾忌,在暮夜的保护下如藤蔓般疯狂野蛮地生长,如果念想有实感,他想,隋遇现在一定会被缠缚得透不过气。
“我没想到你会回来。”简安说,“穆爷爷也不知道,还是宸哥告诉我们。”
隋遇将手臂垫在脑后,在黑暗中睁开眼,“想回就回了。”
简安感叹,“你回来得正正好,雪糕去到汪星也会很幸福的。”
“谢谢你。”隋遇突然道。
简安摇了摇头,知道他在说自己为雪糕办宠物葬礼的事情,“我也很爱雪糕。”
“这两年,你过得好么?”默然良久,简安鼓起勇气,还是把最想知道的问题问出口。他曾经无数次预设过隋遇的答案,无非好、一般,或者不好,或多或少都有评价,隋遇却说,“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忙碌也好,轻松也罢,说实话,隋遇从来没有尝试过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回望自己这两年的来时路。很多人从回忆中吸取教训,寻找存在的意义,以便整装待发,向未来前进。可是猝不及防被命运推上另一条轨道的他,彼时尚未做好充足的准备,离开g市前如何想尽办法甚至低声下气都打不通的电话,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简安脾气好性格软,对他却是有着比谁都狠都硬的心。隋遇在飞机上做噩梦,恨不能咬断简安的脖颈,将他的四肢戴上沉重的镣铐,关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只能依靠自己的爱与恨苟延残喘。这些肮脏龌龊的想法,在踏上异国土地的那一刻,又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可悲地只剩下“简安会不会哭,眼睛又痛怎么办”,他自嘲地笑笑,觉得自己病入膏肓。因此,只是正常地呼吸、活着,都已经花掉隋遇很大的勇气,遑论教训、意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大概不好吧。”隋遇随口道。尽管物质富足,有相熟的朋友,每天过得充实。简安本来就看隋遇不清,这会儿更是觉得模糊遥远,他摸了摸眼睛,是湿的。
“对不起。”简安说,自以为掩饰住微微颤抖的声音。对不起因为我的胆怯、因为害怕失去所以选择分手,对不起没有接到你最后一通电话,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两年。
简安向隋遇的方向靠近一点,“可以抱么?”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格外需要确认隋遇的存在,用感知心跳的方式。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简安的衣袖被眼泪不断打湿,可是忍不住,扯出难看的笑脸,状似语气轻松,不死心问,“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做朋友,意味着他可以重新取得隋遇的联系方式,聊天框里的消息不会附送红色感叹号,他们也许在节日互道祝福,简安的想念不再是得不到回音的信号。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隋遇翻了个身,背对简安,嗓音没什么起伏。
“算了吧。”
“现在这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