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豌豆:[发怒]。时间显示8:42,飞机起飞没多久。
小豌豆:[难过]。时间显示9:03,估计人刚吃完早饭。
隋遇给简安发去机场定位,想了想,不太熟练地点开emoji表情库,指尖上下滑动,回复了个[拥抱]。
近一个月来,隋遇第二次随穆念荞走进这栋坐落于城市二环内的五十三层高楼。上一次是十多天前,穆念荞在带隋遇去往公司的路上,将穆氏面临流动性风险的来龙去脉讲了个大概,主要是传统产业持续下行,加之早期内部管理不善埋下的隐患导致资金断裂举步维艰。两年前,穆笙力排众议坚持让穆念荞空降集团执行董事之位,老爷子的想法简单也大胆,先收权,再换血,然而大厦倾颓的速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料,未等穆念荞稳坐高位,过去经前执行董事之手的项目一个接一个出事,一夜之间舆论哗然。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面对穆氏的求助,昔日合作伙伴大多拒的拒,躲的躲,将偌大个集团看作洪水猛兽,人性凉薄体现得淋漓尽致。也有念旧情的,能够提供的帮助到底杯水车薪。也是在这个时候,穆笙因操劳过度突发心梗,被上楼送早餐的管家发现,用急救措施和药物勉强留住了一口气。
当时隋遇听完,脸色沉得可怕。老爷子睁眼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着人立遗嘱,个人海内外资产能留的都留给了穆念荞母子,原还想把隋遇从穆家摘出去以免受波及,隋遇拒绝了。他后来庆幸没有答应穆笙的要求,若确有必要,他不可能放下穆氏的重担独善其身。穆念荞也说事情并非没有回转余地,只要找到合适的意向投资人,就算是被收购,总比让上千员工丢了饭碗强。她开始带隋遇出席公司重要会议,参加宴会,接触商界人士。传说中穆笙唯一也是最疼爱的亲孙子骤然出现在众人视野,好奇的打量频频,更多是私底下的唏嘘嗤笑,穆老先生遗嘱的最大受益人被保护得太好,不在穆氏家产争夺的风口浪尖很多年,甫一露脸不是接受万人敬仰,却是被迫收拾母亲留下的烂摊子。
隋遇渐渐习惯惑众流言,对外界的闲言碎语置若罔闻是继承人必修的课程之一。穆念荞给他定制了一柜子的正装和礼服,穆笙出行会将他带在身边,很多年没见面的亲戚纷纷登门,隋遇像接待陌生人,提前记忆每一人的称呼,送走一家,再迎下一家。他以为很快会在新闻头条看见穆氏破产的大字报,可是没有,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让人没有实感,穆氏苟延残喘,时间好像格外怜惜少年人,要他清醒地目睹并接受新生活与从前的割裂,不论愿意与否。
还是简安的一通电话让隋遇从现实中短暂抽离。彼时他正从衣帽间挑选领结和手表,穆念荞上次强调的礼仪要点稍显混乱,这些知识同数学题和物理题完全不一样,不是非黑即白,也不需要太多思维逻辑,从日积月累的实践和经验中形成属于自己的社交风格体系,隋遇仍处于入门阶段,而半个小时后他会和穆念荞一起出门,前往参加一场慈善晚宴。
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活泼动听,叽叽喳喳一个人说了半天,停顿片刻,突然来一句“夏令营快开始了”。隋遇听得懂,简安在说“你可以回来了”,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用三言两语与简安描述自己最近的生活,只能回答“知道了”。电话线始终无法传递真实的情感,隋遇听着对面的呼吸从略显急促到渐趋平缓,心脏莫名其妙慌乱一瞬。他叫了一声“安安”。
简安静静地等待,没有等到隋遇的话语,于是他问,隋遇,你是不是在忙很重要的事情呀。
隋遇说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简安道,过了会儿又说,“你有时间可以给我打电话。”
隋遇顿了顿,说“好”。
通电结束前,简安提了一嘴,说樊潇找不到温沉,他好像提前出国了,如果隋遇能联系上他,记得叫人报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