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占用我的私人时间,大晚上让我连觉也睡不了,提醒几次注意细节,你左耳进右耳出,都是因为温沉?你就这么喜欢他?”
隋遇显然动了怒,笔丢在一边,说的话也刻薄起来。简安被骂懵了,不清楚怎么话题又兜回到自己身上,他知道隋遇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怎么到他嘴里自己倒变成罪人了?
“你在说什么呀隋遇。不是,这件事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没有,我,”简安一时想不到如何在守护樊潇秘密的前提下跟隋遇解释来龙去脉,只好抓上他的手腕,想办法安抚,“对不起,你先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生气?以后有问题直接问温沉吧,别来找我。”隋遇挥开简安的手,请他离开房间。
被误会的感觉很不好,但远远比不上隋遇的冷漠和抗拒带给他的难受。想起那个被隋遇拒绝了三次的女孩,简安憋着两眶泪,小声指控,“凭什么就允许你谈恋爱,我不能。你太过分了隋遇。”他很没骨气地擦了把眼泪,看都没看隋遇,收拾书本走了。
隋遇觉得自己大概是气昏了头,简安对温沉的在意让他对自己多年的兄弟越看越不顺眼。温沉遭遇无妄之灾,得亏脑子转得快,前后一想便明白了。虽然说服力不足,毕竟隋遇在他眼里的形象可是不染俗世的神人存在,但承认隋遇因为简安吃上自己的醋,对温沉而言并不是难事,他有些哭笑不得,甚至幸灾乐祸。尤其当隋遇装作若无其事向他借那封情书,并美其名曰检查是否有错别字时,一种“老子果然没猜错”的美妙心情直接达到顶峰。
隋遇一瞄打头“亲爱的温沉”几个字,就知道自己上了当,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做足全套戏,读完抬眼,便见温沉撑着脸趴在课桌一边,模样欠揍,笑嘻嘻地问,“隋老师,小简安有没有写错字呀?”
伸手不打笑脸人。隋遇把情书丢回去,语气毫无波澜地回,“简安写不出来。”
“你对小简安这么没有信心?他的作文可是拿满分的呀。”温沉目瞪口呆。
“我的意思是,”隋遇平静解释,“简安写不出这么烂的情书。”这是实话,但不是原因——这根本不是简安的字迹。隋遇懊悔自己的冲动。
温沉摇头啧啧,骂他眼高手低,觉得情书里有关自己的描述值得印刷成优秀作文在全年级传阅。
“别装了隋遇,”温沉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对简安,有点超过邻居的界限了吧。”在亲眼目睹隋遇因为简安被人亲近而无意识显露出堪称暴戾的一面时,温沉便怀疑过,尽管隋遇只有短短几秒的气质变化,他仍是心有余悸。当年隋遇给出的解释是,邻居之间的相互关照。
“我们只是邻居。”隋遇再次强调,并试图转移注意力,“我看这写信的人说自己长得圆圆的,真的不是你认识的人吗?”温沉果然被吸引,又埋头研究起来。
星期五放学后,隋遇请假晚自习,在家上过跨洋钢琴课,很早洗完澡,头发吹干坐在桌子前,时间刚过九点零五分。纪中初中部晚上九点下课,按照简安的步行速度和司机的开车速度,隋遇会在九点十八分听到对门钥匙拧转的动静,在九点二十二分听到对面关门的声音,两秒后轮到自家门铃响。简安有点偏科,物理是弱项,他不止一次在隋遇面前模仿过老冯说“简安啊但凡你物理多考那么十分,你就能进班级前二十”时候的神态语气,可以说是惟妙惟肖,往往隋遇没表态,简安先笑得直不起腰。
隋遇也见过简安在全班面前被老冯指名道姓批评的委屈样子,所以当简安主动跑来找他补习物理的时候,隋遇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九点十五分,隋遇觉得口渴,去客厅倒了杯水,边喝边盯着客厅的挂钟,倒数一百五十秒,如愿听到走廊的脚步声和开门声。他没有回房间,穆念荞在看电视,问他站着做什么,隋遇说没什么。对面一直没响起关门声,所以门铃很懂事地保持安静,电视上的国际新闻一条接一条,从美国对外战略的调整到叙利亚局势的恶化,时针指向九点五十分,隋遇放下变凉的水杯,走回房间。
如果时间能倒流,隋遇想,他希望回到两天前的晚上十点十分,在简安让他不要生气的时候见好就收,给予他百分之一百的信任和耐心,教他画出正确的受力分析图,再不济也要帮简安擦掉眼泪,而不是放任他红着眼眶跑掉。可是时间并不能倒流,隋遇许下如此心愿的次数过多,连老天爷都厌倦了倾听。他实在是太容易惹简安生气,惹简安哭,习惯把锋利言语对准最亲近的人,每次都后悔莫及。
简安不理他,是他活该,这次也要哄,但是说实话,他并不想只是简安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