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使唤她跑腿了,这就是他们关系一日拉近千里的象征啊。
果然!
共抗时艰能拉近人们心灵之间的距离——by温·分手大师·澄
这么看来,小混混挨了这次揍可太妙了。
要光只是她和段祁轩一起吃个晚饭,哪会有这种效果。
...
温澄终于感觉到这拆分单的进度移动了,顿时浑身是劲儿,连电梯也不坐了,跑应急楼道上下楼去买矿泉水。
等她一趟回来时,却发现原地早已没了段祁轩的身影。
温澄认真地又扫了一眼周围,也没找见人,冷汗唰的就冒出来了。
嗯?!
这人又金蝉脱壳了?
原本温澄还觉得这走廊拥挤狭窄,现下找不到人了,顿时让她感到偌大如茫茫人海。
就在这时,一旁的护士小姐姐走过来,贴心地问:“这位小姐,你在这找什么?”
“我。”温澄轻呼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道:“我好像找不到我朋友了。”
“就那位左肩受伤的先生是吗,他去诊疗室排队,应该是要缝针。”护士小姐姐指了个路,温澄连忙礼貌地向护士道了谢。
按着护士小姐姐给的方向,温澄转了两个弯,在看见长身玉立的段祁轩时,差点热泪盈眶。
她实在是被他一言不合就甩脸走人给弄怕了。
好不容易找到人的温澄,松了口气,连忙走上前,将瓶盖拧开再递给他,“学长,你要的水。”
段祁轩摆摆手,“等一下吧。”
“哦。”
温澄将瓶盖拧回去,这会儿倒是有闲心认真瞧起了段祁轩。
人来人往,孑然独立。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纤长的眼睫垂着,在眼尾处落下一笔阴影,黑色口罩衬得肤色冷白,只是静静伫立在那儿时,多了点不显的沉默。
其实从到医院门口时,她就隐约有点感觉,他好像对来医院有些排斥,这会儿她彻底确定了。
段祁轩真的不喜欢医院。
一般对医院有阴影的,要么是小时候曾长期住过院,要么就是极为亲近的亲人在医院过世。
他是哪种呢。
就在温澄出神之际,电子音叫号叫到了段祁轩。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他们招招手,“进来吧。”
...
三分钟后的诊疗室。
医生弯腰仔细察看了伤口,说:“需要缝针可以接受吧。”
段祁轩毫无情绪一点头,“可以。”
倒是站在一旁的温澄听了,顿时脚底发软,脸色发白。
她从小是个作威作福的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打针。
没错,她害怕打针。
是那种刻在基因中的生理性恐惧。
吊针忍忍还凑合,皮试那种头发丝儿一样的细针,是能活生生吓哭她的存在。
好在她从小身强体壮,没病没灾,一年也感冒不了一次,打针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但她不仅怕打针,连看别人打针都受不了,因为她有超强的共感力——就是当看到别人受伤时,会下意识感到自己身上也受了伤。
会、幻、痛。
就很奇葩。
所以她现在一听要缝针,脑海里疯狂浮现针线在皮肉里穿插的画面,活灵活现,让她一时甚至有点呼吸困难。
医生开始准备工具,一边有条不紊地交代其他事项,“到时候给你局部麻醉一下,十天不能碰水啊。”
段祁轩却语出惊人,道:“医生,不用给我打麻醉。”
这句话一出来,不止温澄惊呆了,医生转过头来也露出不赞同的眼神。
“小伙子啊,到时候我操作时,你女朋友也不用待在这儿,你放心哈。”
段祁轩见医生理解成他为在女生面前逞能好面子,只觉得好笑。
他勉强扯了下嘴角,坚持道:“我知道,我只是对麻醉药不太耐受,过后会犯恶心。”
医生见他如此坚持,露出怜悯的神色,叹了口气,“行吧,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缝针前,要先将伤口里的残留的碎渣,配合碘伏和酒精,用镊子清理干净。
医生对此自然是专业的,段祁轩不知是司空见惯,还是忍痛能力非比寻常,眼睛竟都没眨一下。
所以按理说,诊疗室应该非常安静,可以用‘针落地上都能听见’来形容,但遗憾的是,现实多了个名为温澄的变量。
“嘶——”
“痛,痛,痛!”
“啊呀啊呀......”
满屋盘旋着温澄倒吸凉气的碎碎念,她声音很轻,但胜在存在感超强,跟念经似的,连一旁的护士都被逗乐了。
段祁轩饶是有再好的脾气,也经不起温澄这样折腾,更何况他可不是什么温和的性子。
他眉眼沉沉,屈起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嗓音冷冽:“温澄,你出去。”
温澄:“?”
她都忍着幻痛陪他了,牺牲至此,他竟然还敢嫌弃她?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还没等她开口为自己感天动地的付出申冤,段祁轩的手机响了起来。
只见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在看了眼来电人后,倏忽面色一变。
温澄瞬间被他这变化分去了注意:“怎么了?”
段祁轩没理温澄,只用右手揉了下太阳穴。
这女人真有毒,他也被她弄晕头了。
下午他是在公司讨论商案和审模型,为了见林筠才暂停了会议。本来见完林筠他就该回公司继续开会,然后审模型交给实验室去跑,偏偏出了撞车加进警局的事故,竟让他将这么重要的事抛到脑后。
段祁轩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接通。
电话一通,立马砸出李浩机催得跟关枪似的声音。
“大哥大哥你去哪了,微信发你你不回,电话不接,找你找疯了我们!i3.2.2模型我们都审好了,就等你点通过传给实验室那边了,时间截止就差五分钟了!!!”
段祁轩闻言,神情冷肃,一边单手飞快地敲着键盘一边语速冷静地道:“我现在不方便,我把账号密码发你了,你来操作通过权限吧。”
医生见到年轻人伤成这样,竟还随时随地工作起来的阵仗,很是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随即换了把镊子,准备处理扎得最深的那块玻璃。
温澄是那种越怕越要看的,因此她倒是想听段祁轩在与电话里说什么,但注意力就是忍不住放到那肩膀上的伤口,全神贯注地盯着看。
而段祁轩这头发完了账号,开始用手机屏浏览文档。
诊疗室进入了一段难得又诡异的安静。
那块棱形玻璃有一半扎进肉里面,当被扯出来时,伤口瞬间渗血连带皮肉都翻出来。
温澄看得神经一跳,幻痛不止,忍不住轻呼出声,下意识碎碎念:“轻点轻点轻点...”
与此同时,段祁轩左手猛地握紧拳,浅青色的血管在小臂突起,忍痛倒抽了口凉气。
其实他俩的反应都很正常,但如果把温澄的嘤咛和段祁轩的喘息,同时叠加在一起......
那就很难不让人往某个方向浮想联翩了。
缓过一口气后,段祁轩忽然感觉不对劲,然后想起了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下一秒,听筒里轰然炸出李浩高八度的惊呼:“卧槽!!!兄弟原来你在——”
紧接着,对面激动地啪得挂断,通话到此戛然而止。
本来李浩不挂,也就一句话说清的事,偏偏他挂了电话,弄得他真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就有点尴尬了。
而李浩中气十足的未竟之言,又响亮到哪怕没开免提也足够让一旁的医生和温澄听见,足够在房间里...
余、音、绕、梁
“......”
段祁轩根本没想到这货会嚎上这么一嗓子,手机都差点吓脱手,清俊的面容上表情直接一片空白。
旋即,反应过来的他刹那脸黑如锅底。
温澄已经笑得想死,但生生忍住了。她要是这会儿第一个笑出声,绝对要被段大公子记仇。
因为她看到他冷白的耳尖上,隐隐约约泛起了粉色。
段祁轩竟然害羞了。
我去,稀罕啊!
医生护士都在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但某些想法一旦冒头,真就很难再掰正。
难以言明的尴尬在空气里弥漫开,仿佛礼花筒启动装置里的空气被压缩到极限。
“扑哧——”
不知是谁率先笑出声来,一旁的小护士也乐出声,到最后连医生放下镊子后也忍俊不禁。
温澄捂着肚子扶着墙,笑得眼泪都出来,也不忘安抚一下段祁轩:“学长,这算不算帮你转移注意力了呀哈哈哈哈哈哈——”
氛围太过欢乐,段祁轩终究没绷住,还是被温澄放肆的笑声气乐了,放弃治疗一般抬手掩额。
他嘴角微微扬起礼节性的微笑,一边在眸底暗升杀气。
李浩,你没了。
......
好不容易笑完一场,包袱五百斤重的段大公子就把温澄扫地出门,赶她到门外去等着了。
于是,温澄就去给自己买了瓶齁死人甜的奶茶,然后坐在门外喝奶茶补充糖分。
随后,她拿出手机一看,微信攒了有几十条消息,很多都是季放发来的,问她怎么临时取消了饭约。
择了几件好玩的事跟他分享,招来季放一顿乱锤的表情包。
季放:【你这么晚还和他待一起吗,我刚好在市医旁边,要不要我去接你?】
温澄:【???别我和他刚有点进度这人有精神洁癖我怕被误会[白眼]】
季放:【......我可以勉为其难当你哥的】
温澄:【又想占我便宜,滚】
季放:【[白眼]用到我时再求我就晚了温澄[微笑]】
温澄:【呵呵,谁稀罕一样】
......
十几分钟后,段祁轩从诊疗室推门而出,温澄一秒从骂仗里脱身,狗腿地起身。
只见段祁轩可能是失血多了,脸色素白,在冷光灯下照得,愈发衬得他眉眼如水墨,有种迷人又脆弱的易碎感。
但温澄知道这些都是假象,他可是壮得能一挑四的呢。
“学长你感觉怎么样?”她装模作样地关心了句,拧开矿泉水将瓶口递到他嘴边,但被段祁轩用手背别开瓶子,她无所谓地收回手,却被他下一句话弄的诧异。”
你有糖吗?“他嗓音倦懒,恹恹地问。
温澄第一反应是反问确认,“糖?”
“对。有吗。”他眼睫半掀,眉梢微扬着望向她。
温澄在心里哇哦了一声,谁懂他用一张清冷如仙的脸向她要糖的感觉!
还有,原来他这副被谁欠了债的厌世样,是饿的呀。
不过她还真没糖,只能遗憾但如实地回答:“没有。”
“......”
段祁轩闭了下眼,显然对她很无语,无言转身下楼。温澄见状皱了皱鼻子跟上他。
排队付费取完药后,两人并排走出医院,段祁轩走到上下车处,便侧过脸问:“你怎么回去?”
温澄看了眼手机时间,将近十一点了,“这会儿地铁也快关门了,我打个车回去取我的小电瓶吧。”
段祁轩闻言,淡淡颔首,“也行,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抬手招来候在一旁的出租车,拉开门就坐了进去。
“......”
温澄头顶敲出一个问号,被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上车动作看傻眼了。
走了?
不是,大哥你就这么水灵灵的走了?
她俩好歹也是一起干过架,患难与共的关系了,他就这么在半夜十一点丢下她一个姑娘先上了车,这对吗!
下一秒,出租车的车窗降下,露出段祁轩矜贵的上半张脸。
温澄立马将表情切换端庄,嗓音甜甜地道:“怎么啦,是要矿泉水吗。”
一幕不落地看到了她变脸表演的段祁轩:“......”
“挂号费等下支付宝转你,再见。”
温澄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啊”了一声,说好,也道了再见,车窗就升了上去,旋即车便开走了。
出租车上。
师傅很舍得打空调,所以车上冷气很足,他从湿热的外面上到车里,一冷一热,皮肤上就有种潮闷的窒息感,让他有点不舒服。
就像这个温澄一样,一会儿是来采访的记者,一会儿又成了他的掮客,今天又在半道上捎了他一段路。
她太跳跃了,太变化无端,像画廊里的抽象派画作上五颜六色的线条,也像藏在门后兜头打出的彩色礼花,谁也猜不到她的下个‘神来一笔’地转折会在哪儿。
捉摸不定,难以预测,不可掌控。
他不允许有事物脱离他的掌控。
这样的女生,注定与前路一望可知的他是两条平行线。
所以,他不该有兴趣去猜这样一个女生她到底想干什么,也不该理会她那演技拙劣的“暗恋”和“表白”。
他应该做的,就是将这个随机的变数从他的生活里抹杀。
段祁轩这么想着,但可能是没吃晚饭低血糖犯了,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手腕更是提不起劲儿不想动。
只半垂着眼睫,倦懒地望着窗外。
路灯昏黄的光投落进车窗,斑斓的光影落在他秀雅的面容上,有种置身时光隧道的宁静深邃之感,在这盛夏夜晚里,仿佛一支电影故事的结尾。
忽然,一条信息进来,他侧眸看去,是他父亲身边的特助发来的。
-“段少,段总要见您...”
段祁轩动了动手指,解锁手机看完完整的消息,敲了个1过去。
随即,他面无表情地转了转微累的手腕,手机既然打开了,那该做的事就一起做了吧。
于是,又编辑了条消息,点击发送。
没过多久,“叮咚——”
支付宝的到账提示音响起,站在路边的温澄划开手机。
是段祁轩转了55元过来,连带挂号费和那瓶仍在她手里的矿泉水的钱。
挺上道嘛。
温澄惊讶地笑了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内心有种奇异的平和。
仲夏长街,蝉鸣无尽,夜风微燥。
刚喝下去的矿泉水倒是感到清凉沁人。
他好像,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坏。
对吧?
温澄感慨了下,刚要退出支付宝,忽然,她盯着转账的那个橙色长方形定睛一瞧。
55的下方,赫然标着一行浅色小字:
-‘温小姐,可能你有所不知,我是有女朋友的人,请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什么玩意儿?!
温澄瞪大眼睛又读了一遍,颤着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表白时他不说,在她偶遇他三次后也不说,现在他们有过命的交情了,他却打出这张绝杀的拒绝牌。
温澄恶狠狠地摁灭手机屏。
收回!
她要收回刚才说的话。
段祁轩根本、就是个、心机的、渣男!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快来评论区领红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