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眉问:“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莫不是文宣又遭阿兰骂了他又气了?那不很正常,娘子不骂郎君,才是不喜郎君了。”
陆珩在一旁恍然大悟。
原是如此。
怪不得夫人总骂他驴皮脸。
怎不骂陆瑾呢。
噢想起来了。
记忆里夜里她似是会骂陆瑾......狐狸精。
“不是啊老爷!”
管家急得舌头打了结似的,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气喘吁吁道:“是、是明德书院那边......有人说、说爷杀了人,雍州府公廨的人已经上门了,要拿爷去问话!”
“什么?”
庞录事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挞盏根本拿不稳,一下子就掉在地上。
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杀、杀人了?我儿......我儿素来敦厚温良,整日埋首书堆,怎会,怎会......”
话还未说完,他眼前一黑,身子就软软地往旁边倒去。
“老爷!”
“庞老!”
周围的吏员们惊呼一声,连忙七手八脚地扶住他。
平日里遇事沉着冷静的狄寺丞此刻也慌乱了,连忙去掐掐着庞录事的人中,一直念叨,“老庞,老庞......”
庞录事这才悠悠转醒。
沈风禾赶紧端来一杯温水,喂庞录事喝下去。
庞录事人很好,自她来大理寺也很照顾她,她一直将他当自己的亲阿翁看待。
他身体好,吃她做的饭香,每个人都希望他身体一直康健,也愿意与他说话,听他说年轻趣事。
他可千万不能有事。
孙评事在一旁安抚道:“庞老别急,定是弄错了。文宣兄为人正直,不可能会杀人。”
庞录事大口喘着气,惊慌地对着管家道:“此事,此事可有对老夫人和少夫人说?”
庞文宣是家中独子,是他与娘子老来得子,且去年刚娶的亲。
儿与儿媳孝顺,家里一向和睦,一派融融,怎会如此......
管家连忙回,“老爷放心,小的不敢,见公廨的人上门,小的直接来找您了。”
庞录事缓过一口气,忽然猛地抓住身边陆珩的衣袖,哽咽得不成样子,“少卿大人......求您准我告假休沐,我要去明德书院,我要去雍州公廨,我儿他冤枉啊!”
陆珩伸手扶住庞录事颤抖的肩膀,沉声道:“庞老莫慌,身体要紧。”
说罢,他将他慢慢搀扶起来,“假,本官允了。此事既牵涉大理寺僚属家眷,本官与你一同去。”
几人上来都搀着庞录事,陆珩转身朝着沈风禾轻声道:“夫人,我去办案了。”
说到案子,陆珩便神情严肃起来。
沈风禾点点头,“庞老那......”
“放心,我会查清楚。”
陆珩备了马车,带了几个人,一起去了万年县宣平坊的明德书院。
明德书院是私学,虽不及国子监与弘文馆这类官学,但出过不少明经科及第的,来这儿求学的寒门举子很多。
庞老家便住在一旁永宁坊中,离明德书院近。庞文宣心系家中,便就近读书了。
今日的书声却被满巷的嘈杂纷乱遮盖住。
雍州捕手守在明德书院门口,坊民们挤在门外探头探脑,议论声不断。
陆珩扶着庞录事下了马车,绯色官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大理寺来人了!”
这一声后,周遭的声响便低了不少。
走进书院,内里栽了不少慈竹与杏树,春日还有不少兰花盛放,香味独特,蜂飞蝶舞。
里面有先生四名,学子三十二名,眼下捕手们正一一问话。
一众学子中,还有熟人。
关阳穿一身青布儒衫,混在看热闹的学子中,看见来人后,目光死死盯着陆珩。
他也在明德书院念书,知晓这庞文宣的父亲在大理寺就职,眼下他出事,大理寺的人一定会来。
陆珩只睨了一眼,便再未看他。
关阳攥着双拳,看着那一抹绯色,眼里情绪不明。
这些日子,他知晓大理寺去了曲江,他也偷偷跟着。
知晓他与她一起放纸鸢,知晓他们去了船上......
皎皎明月,他好敬仰他。
可是,她渎月啊。
既她可以......
讲堂就在书院正中,原是学子们论经讲学之地,此刻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堂中地面躺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
她身着一身蝴蝶蓝襦裙,模样看起来富贵,腹部中刀,裙摆被鲜血浸透。
当下双目圆睁,瞳孔涣散,显然是死前受尽了惊吓。
身旁倾倒着一只食盒,几叠菜食东倒西歪,洒了不少饭食。
孙仵作蹲在一旁,正细细勘验。
雍州司法参军张卓见陆珩进来,连忙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陆少卿,您来了,下官还没来得及去大理寺请您。”
陆珩微微回礼后,目光扫过堂中惨状,沉声道:“张参军,这是怎么回事?”
“下官也还在查,老孙,给陆少卿说说验尸情况。”
孙仵作闻声起身,躬身回话,“回少卿大人,死者苗氏惠,年三十,在平康坊开了家胭脂铺,死于昨夜子正到丑正时。她腹部连中三刀,因其中一刀刺中脏器要害身亡。”
庞录事听得浑身发抖,踉跄着上前几步,“这......这与我儿文宣有何干系啊!他昨夜一直在家中温书,半步都没出过家门!”
张卓面露难色,朝庞录事拱手,敬重道:“庞老,本官也知道令郎素来敦厚,只是......”
庞老虽只是大理寺的录事,但为人和善,不少人认识并敬重他。
当下怀疑到庞文宣身上,他也不想。
张卓抬手示意身旁捕手,“把证物呈上来。”
一名捕手捧着一方白布上前。
张卓叹了一口气,“庞老,这是在死者手心里发现的。”
庞录事颤巍巍伸手掀开白布,看清玉环的刹那,只觉天旋地转。
这玉环是庞文宣百晬日抓周时亲手抓来的,他还亲手在玉环内侧刻了个“宣”字,天下只有这一枚。
这些年文宣贴身佩戴,从不离身。
而今,那玉环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不......不可能......”
庞录事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竟咯出一口血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发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庞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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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每日一问,她喜不喜欢他们
陆瑾:美美休息,抱抱阿禾
陆珩: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