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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2 / 2)

人群中登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和抱怨声。

关阳今日本是想来西市碰碰运气,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再见沈风禾,却没想到刚到西市就撞见了这阵仗。

“这位大哥,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怎有这么多捕手?”

关阳拉住一个路人问道。

那路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嗐,大理寺办案呢。听说里面死人了,死得还挺惨的,估计是出了人命大案!”

关阳心中一惊,“死人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人群,恰好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从客栈里走了出来。

那人正微微侧着头,与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关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竟是沈风禾的郎君,他如何穿得是绯袍?

他是官!

且是着绯的高官!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喃喃自语:“他这是......”

他身旁的路人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带着一丝炫耀和敬畏的语气说道:“嗐,你新来长安的吧,在这西市里,能让大理寺如此兴师动众,除了那位陆少卿陆瑾,还能有谁?”

沈慕的真实身份......竟是陆瑾。

关阳盯着那个身影,心中翻江倒海。

才华横溢,名动长安的状元郎。

不靠门荫入第,且深得天后赏识,年纪轻轻就被擢升为大理寺少卿,前途不可限量的朝堂新贵。

他一向是他们这些读书人之范。

巨大的失落感和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关阳。

“陆少卿,您觉得那个李默如何?他与周岑似乎关系匪浅。”

狄寺丞捻着胡须,在一旁分析道。

陆珩回:“有这个可能,但这动机未免太过明显。”

两人分析案情,完全没注意到人群中一个身影过来。

“陆瑾!”

关阳用尽全身力气挤开挡路的捕手,冲到了陆珩面前。

陆珩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打断了思路,他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怎又是这个人。

“你如何能是陆瑾?”

关阳见他如此轻视自己,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你不是吴郡世家吗?”

他愤懑道:“你与我抢风禾做什么?她是乐籍,她的母亲就是个卑贱的舞女,她与你根本就不相配,你娶她做什么?你不怕御史台弹劾你吗?你可是陆瑾啊!”

读书人之范为什么要娶乐籍为正妻!

他理应娶一个世家贵女,然后官运亨通!

他一向将陆瑾当作他一鼓作气科考的目标。

他也爱慕沈风禾。

结果,这两个人。

竟成了亲。

酸闷的感觉在他心底骤然升起。

狄寺丞皱起了眉头,正要呵斥,却被陆珩抬手制止。

“不相配?”

他薄唇轻启,吐出了几个字,“娶她,是陆士绩有幸。”

说完,他便不再看关阳一眼,对狄寺丞淡淡地说道:“狄寺丞,我们去得去问问李默说的饮酒是否为真。”

关阳僵在原地,他预想过陆瑾无数种反应,愤怒、羞愧、辩解......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

这比任何反驳和斥责都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她说。

她只想守着她母亲过日子的,拒绝他,原来是这样攀高枝。

似是心中的高山在此刻轰然崩塌。

其实,他们早就相识。

她在耍他。

大理寺的院子里,暖阳艳艳。

今日是狄寺丞的生辰,本应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可西市的一桩凶案,让大家吃蛋糕都没了什么胃口。

“鱼哥。”

沈风禾咬着樱桃叹气,“今日晚食狄大人的寿宴是办不成了,想来他不愿意办。不过新炉灶砌好有些时日,想必早已干透。我们做个爊鹅吧,我早就垂涎我们院子里的大肥鹅许久......他们查完案,定是没胃口,我们烤香些。”

吴鱼吓了一跳:“爊鹅?那可是大菜,工序复杂着呢。”

“不怕,随便做!”

沈风禾拍了拍胸膛。

几个厨役也嘿嘿一乐。

陈厨走了,想烤就烤!

庄兴从后院圈里捉了一只最肥硕的大白鹅。

那鹅似乎预感到了不妙,伸长了脖子“嘎嘎”乱叫,扑腾着翅膀就要跑。

一时间,安静的小院里鸡飞鹅跳。

庄兴围着大白鹅转,飞了一地鹅毛。那鹅也极有灵性,左闪右躲,就是不让他靠近。

最后还是沈风禾看不下去,上前一把抓住鹅的脖子,才将它制服。

沈风禾接过吴鱼递来的刀,手法熟练地放血、褪毛、开膛破肚,清洗干净。

处理好的鹅通体雪白,肥得流油。

沈风禾用铁钎从鹅的尾部穿到颈部,将其固定在架上。

而后她调制了一碗秘制的酱料,里面有花椒粉、桂皮等十几种香料,又用温水化开蜂蜜,慢慢在鹅身上刷了一层又一层。

一切准备就绪,吴鱼已经在新炉灶里生起了火。

待木炭烧得通红,沈风禾便将穿好鹅架了上去。

不多时,炉灶里传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开始弥漫开来。

香料的浓郁,蜂蜜的甜香,肉类被烤到极致时最诱人的焦香......

这股香气飘满了整个大理寺的后院,又钻到了前院。

正在埋头处理公文的史主簿抽了抽鼻子,停下了手中的笔。

正在整理卷宗的孙评事也抬起了头,一脸陶醉地嗅着空气中的香味。

“我的天,沈娘子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闻着就觉得饿了!”

原本因案件而沉闷的气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香气冲淡了不少。

炉灶旁,沈风禾时不时地用刷子往鹅身上刷着酱料。白鹅在她的巧手下,渐渐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油光锃亮,表皮也鼓了起来。

沈风禾看着火候正好,用叉子将爊鹅从炉灶里取了出来,放在巨大的盘上。

“鱼哥,准备好刀和筷子,开饭了!”

爊鹅的香气将吏员们腹中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晚食一到,陆珩和狄寺丞也进了饭堂。

他们刚从西市的案发现场回来,眉宇间尽是疲惫和凝重。

一踏进门,狄寺丞便吸了吸鼻子,“嗯,好香!”

陆珩的眸子也微微动了一下。

庞录事像模像样地坐得最近,“少卿大人和怀英你们回来得正好,刚出炉的爊鹅,沈娘子正要给我们切呢。”

桌中央,那只爊鹅色泽金黄油亮,表皮烤得微微鼓起,香气四溢。

沈风禾用一把小巧的刀在鹅身上轻轻一划,“咔嚓”一声脆响,金黄的脆皮应声而裂,丰腴的肉汁瞬间涌了出来。

她利落地将爊鹅斩成小块,第一块就夹给了狄寺丞,“狄大人,今日是您生辰,本该好好为您贺寿的,您莫要太烦忧。”

狄寺丞看着眼前这只色香味俱全的爊鹅,他今日奔波劳碌,早已饥肠辘辘,此刻闻到这股香气,哪里还忍得住。

“多谢沈娘子。”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鹅腿肉,送入口中。

鹅皮酥脆,牙齿咬下去,满口都是混合着蜜糖香气的油脂。

而皮下的鹅肉,鲜嫩多汁,丝毫不见油腻,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地渗透进去,丰腴无比。

“很好吃,本官想多吃几块。”

狄寺丞忍不住赞出声来,“再配一碗粟米饭,晚上想案子都有劲儿。”

陆珩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热闹的大理寺。

他默默地走过去,在狄寺丞对面坐下。

沈风禾立刻给他切了只大鹅腿,最为肥美,皮最脆,肉最嫩。

她轻咳一声,“少卿大人,吃光它。”

陆珩低头看着碗里的大鹅腿,又抬眼看了看她。

原来陆瑾每日都过得这样幸福。

真是岂有此理!

他咬了一口大鹅腿。

酥脆、香甜、鲜嫩、多汁......换陆瑾去喝粥吧。

可夫人做的粥也很好喝。

爊鹅的每一块肉都很香,官吏们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赞不绝口,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陆珩默默地吃着,他吃得很慢,却很专注。不再是满脑子都是案情,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吃食上。

吃完最后一口,他抬起头,恰好对上沈风禾望过来的目光。

她正端着一碗梨汤,给她盛过来。

四目相对,沈风禾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陆珩的唇畔漾起笑意。

抢得好,抢得好啊陆瑾。

那人,何以配她。

他们才与她最相配。

沈风禾见陆珩用饭时,也与狄寺丞想谈论今日的案情,也偶有两声咳嗽。

理应是蹲门口冻的还没好。

她不是与他装了梨汤在皮囊壶了吗。

竟忙得一口未饮。

待下了值,等人走得差不多,陆珩像往常一样在厨院后门等沈风禾。

二人一块归家,他忍不住在她的唇角啄一口。

沈风禾偏过头,目色灼灼,“郎君,你今夜可以不用睡书房。”

“夫人,我特别想睡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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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没听过这样奇怪的要求

陆珩:白天出没真是幸福坏了。

陆瑾:我要进房

(“飞头獠”出自:《酉阳杂俎》“岭南溪洞中,往往有飞头者,故有‘飞头獠子’之号......”朱家记载出自《搜神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