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 第23章

第23章(2 / 2)

陆瑾怒极反笑,又是一记耳光,“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你根本不是护太子,你是在毁他。”

卫良像是没听见似的,瞪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弘,自顾自念叨,“太子殿下,再等等,就差一个人。只要再凑够最后一份血,您就能换血康健了。”

李弘红着眼眶,胸口剧烈起伏。

他气得浑身发颤,厉声喝骂:“孤往日里时常与你论佛法,只当你是潜心修行之人,你竟然......你这般草菅人命,枉为佛门弟子。”

他怒而拂袖,转身不忍再看。

“太子,你定是被这妖后蒙蔽了心智,待我杀了她!”

卫良嘶吼着仰头狂笑,念念有词。

殿内供桌后的佛祖塑像阴影里,竟密密麻麻爬出数条胳膊粗细的水蛭。

它们在地上扭曲爬行,周身泛着黏液。爬着爬着,背脊竟生出薄翅,振翅飞起,直扑殿中众人。

“啊——!”

沈风禾吓得脸色惨白,尖叫一声,扑到陆瑾身边,“郎君,是蜚蛭!是狄寺丞说过的蜚蛭!”

不是说是传说吗。

真有水蛭会飞......水蛭会长翅膀!

卫良笑得更加厉色,“自然是蜚蛭,世上既有蜚蛭,那换血之法,定也是存在。”

“金吾卫。”

天后厉声喝令,她虽身处险境,却依旧面不改色,气场凛然。

崔执领名,数支熊熊燃烧的火把被高高举起,整袋盐粒撒向空中。

蜚蛭畏火畏盐,遇之便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几条来不及逃窜的蜚蛭坠落在地,挣扎几下便烧作一团。

处理这些蜚蛭也只是片刻的功夫。它们甚至根本无法接近天后。

卫良不理解,怎会早有准备。

最后一条蜚蛭被火把燎到翅膀,薄翅瞬间焚毁,“啪嗒”一声掉落在卫良脚边。

没等它重新爬行,便猛地缠上卫良。

“啊——!疼死我了!”

卫良凄厉尖叫,浑身抽搐着想要挣脱,那蜚蛭却愈缠愈紧,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蜚蛭吸食自己的血液,痛苦得五官扭曲。

陆瑾目光冰冷地盯着他,“太常寺协律郎周文,你又为何要害他?”

卫良疼得浑身发抖,“我才不稀罕他的血,那蠢货不过是倒霉,被饿了的蜚蛭盯上罢了。”

他身上那只蜚蛭吸饱了血,身体胀大了数倍,又爬向他的脖颈。

卫良的尖叫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滚圆,双手死死捂着脖颈,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不过短短数息,他便浑身瘫软,双目圆睁,气息断绝。

蜚蛭吸了他的血,臃肿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被一旁的金吾卫一火把戳中,燃成焦土。

吕翁躺倒在地上,裤管已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他今日真是长见识了。

大唐辽阔,包罗万象。

陆瑾缓步走到天后面前,躬身行礼:“多谢天后愿意配合微臣,方能顺利引出贼人,破获此案。”

天后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沈风禾。

她方才虽吓得躲在陆瑾身后,此刻却握着一支金吾卫递来的火把,正小心翼翼地对着墙角残留的蜚蛭残骸烧灼。

就是她烧了弘儿的别院。

可真会玩火。

“陆瑾。”

天后看着远方含笑道:“你夫人……下次宫里再做了新制的点心,你便来宫中取,赐给她尝尝。”

说罢,她转身看向仍有些失神的李弘,语气恢复了平和,“弘儿,此事你可知情?”

李弘看了一眼地上卫良的尸身,面对天后投来的目光。

他短暂愣神后,回道:“儿臣不知。”

“那便好。”

天后笑了一声,“回宫吧......再过一月,母后带你去洛阳行宫。洛阳牡丹国色,到了春日,灼灼绽放,你的病定会好转。”

李弘的目光复杂地扫过地上卫良的尸身,那张因失血而惨白扭曲的脸,与往日里论佛法时温文尔雅的僧人模样判若两人。

他沉默着点了点头,脚步沉沉地跟在天后身后,身子发颤,显得愈发清瘦。

陆瑾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高声道:“猫鬼吸血一案,牵连数条无辜性命,长安风言无数,还请天后......”

“本宫知晓。”

天后的声音淡淡传来,渐行渐远,“会有交代。”

沈风禾还握着那支火把,挥来挥去。

“阿禾,怎不害怕?”

陆瑾瞧着她动来动去的身形,缓缓开口,“别燎了,像是在炙羊肉似的。”

沈风禾盯了一眼地上滋滋作响的蜚蛭,想将陆瑾的嘴缝上。

这叫以后她还怎么直视炙羊肉。

她走到他身旁,好奇地追问:“郎君,金吾卫怎会知晓蜚蛭怕盐怕火,似是提前备好的。”

陆瑾看着她好奇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是狄寺丞翻阅了许多古籍方志查到的。他还说,某位夫人夜里做梦,恰巧梦见了这种吸血的蜚蛭,才提醒了他留意此类毒虫。”

“什么,什么夫人?”

陆瑾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阿禾,这狄寺丞,何许人也?你觉得,你能瞒过他吗。”

沈风禾偏过脑袋,后退一步,恰好瞥见天边染起余晖。

她惊呼出声,“啊啊啊!光顾着说话,我要回大理寺做晚食啊!再晚吏君们都要饿肚子了!”

她举着火把,像一阵风似的转身狂奔,一边奔一边喊:“郎君我走了!”

望着沈风禾飞奔的背影,陆瑾转向一旁的吕翁。

“待回去,你可将医馆放心交给孙儿打理。待大理寺判下的刑罚结束,若你此生不再开口,尚能安享晚年。”

陆瑾目色一凛,“本官不想这样好的医馆,从此消失在长安县。”

吕翁叩首,再也没有讲过一句话。

至于卫良雇佣的扮演猫鬼之人,定是会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根本不需大理寺动手。

黄昏之际,大理寺饭堂的饭堂,真安静。

静得只剩吏员们的叹气。

似是有黑气从每人头顶冒出,惶惶如百鬼夜行。

沈风禾推门而入,见到这幅光景,愣神片刻后便笑嘻嘻道:“吏君们好啊,吃了没?”

史主簿抬头,终见来人,幽怨回:“沈娘子,你觉得呢?”

庞录事苦着脸指了指碗中的饭,“老陈说晚食归你管,只给蒸了粟米饭,连点配菜都无。沈娘子,你说我们是拌豕油吃,还是拌糖吃,还是就俩腌菜梗子吃。”

陈洋在灶台边擦拭铁锅,听了这话哼了一声。不关他的事,人家自己答应的。

沈风禾继续嘿嘿地笑,“现成的粟米虽能拌些浇头,但哪及得上锅子暖身?眼下人多,我现做菜确实赶不及,我想,不如吃个锅子,最是省事。”

庞录事咂咂嘴,“吃啥锅子哟,又不是过年搞庆祝,哪来的闲情逸致?”

陆瑾迈步而入,在沈风禾背后道:“自然有得庆祝。猫鬼吸血案,破了。”

“破了?!”

吏员们先是齐齐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方才的怨气一扫而空。

“少卿大人,破案无敌!”

“少卿大人,我想给您做小!”

“少卿大人,快与我们讲讲!”

“......”

史主簿大笑道:“这些日子提心吊胆的,我家夫人最近都不敢出门,可算破了。”

庞录事也跟着笑,“少卿大人说得对,该吃锅子,该庆祝!”

沈风禾转身冲灶台后喊,“陈厨,劳烦寻些砂锅出来,咱们今日就开锅子宴!”

陈洋嘴上又哼了一声,但和吴鱼一起从货架下拖出七八口砂锅,利落地点燃了炭火,往大理寺饭堂抬。

另外两个厨役也连忙过来搭手,擦拭锅沿,摆置案几。

沈风禾撸起袖子,抱出一方冻得紧实的羊肉。她手中菜刀起落如风,薄如蝉翼的羊肉卷应声落下。

今日做三味锅子,她又将腌制好的獐子肉与腊肉取出来,再切些香蕈、笋片、豆腐......时令菜蔬,也得洗净备好。

一做香蕈汤,丢进泡好的各式蕈类,放姜片、葱段和晒干的红枣。

山野滋味,香蕈鲜美。

二做鸡汤,清亮的鸡汤放入枸杞和少许黄芪,又加了些捣碎的豆豉提鲜。

汤色清亮,鲜而不腻。

三做陈皮糟香锅,倒入炼好的豕油,爆香蒜末、姜末和陈皮末,煮得咕嘟冒泡。

清苦回甘,解腻刮油。

待三味锅子调好,便慢慢舀入各式砂锅中。桌子旁,咕嘟作响,热气腾腾的白雾氤氲了整个饭堂,将窗外的寒气都隔绝在外头。

沈风禾将切好的羊肉卷放在扁箩里,又把獐子肉、腊肉切成薄片,与各色菜蔬、香蕈、豆腐分门别类摆好,满满当当铺了好几张桌子。

随取随拿。

陈洋怎会安于被她比下。

沈风禾不在,他本是失去了兴趣般,懒得烧几个菜。眼下人一来,他便起了劲头,摆弄着各式蘸碟。

或是胡麻油清碟,或是胡麻酱加些许糖,又或是碾碎的茱萸与安息茴香适量,就是这般豪横。

至于芫荽与鱼腥菜,确实有人爱取。

一有吏员来取,陈洋便张口一顿好夸。

芫荽,多么美妙而翠绿的菜。

鱼腥菜,香香甜甜,脆爽无比,香得不得了,有腥味吗?

没有!

吏员们围着砂锅翘首以盼,就等着不远处的少卿大人动筷。

陆瑾刚拿起筷子,他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开动!

砂锅里汤汁咕嘟冒泡,筷子起落间,薄如蝉翼的羊肉卷在汤里一涮,像是入口即化般满是奶香气。

獐子肉是腌制好的,涮一涮便可。

豆腐吸饱了汤汁,滋味鲜美,再来一口时蔬清清口,妙不可言。

吏员们吃得热火朝天,时不时谈论起最近破获的一些案子。

沈风禾在一旁低头悠然自得地切羊肉,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温润的声音,“过来坐下,一起吃。”

她抬头,见陆瑾端站在她身旁。

“少卿大人,我还得切些羊肉,万一大家不够吃呢?”

“这些已经够了。”

陆瑾视线扫过案上满满当当的肉盘与菜碟,转而看向一旁站着的陈洋和两个厨役,“你们也都坐过来吧,案子告破,饭堂能有今日热闹,多亏了你们。”

“少卿大人,这不合规矩吧?”

陈洋讷讷开口。

少卿大人真的不记恨他的芫荽粥吗。

“规矩是死的,今日庆功,不分上下,都坐。”

沈风禾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推辞,擦了擦手,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陈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拉着吴鱼几个厨役,在角落的空位上小心翼翼地坐下,也给自己开了一锅。

他要在料碟里加满芫荽和鱼腥菜。

史主簿最先反应过来,当即笑道:“少卿大人说得对,今日不分你我,沈娘子快尝尝你自己做的陈皮糟香锅,这獐子肉涮着太美味了。”

铁锅咕嘟的声响里,沈风禾正夹着一筷子獐子肉往嘴里送,碗里忽然多了几块肥瘦相间的羊肉卷。

她愣了愣,转头便撞进陆瑾温和的眼眸。

沈风禾脸颊微热,下意识在桌下拍了下他的腿,示意他收敛些。

她真的觉得,白日的郎君,和晚上的有些不一样。

怎会如此。

沈风禾晃晃脑袋。

他白日里虽破案雷厉风行的,但对她很温润。夜里却总是缠着她,有时候趁她迷迷糊糊还要咬她,睡觉姿势都要按照他的来。

沈风禾想了又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不过,今日郎君骂那和尚的话,确实痛快。

由此可见,郎君心地是好的。

沈风禾一边想一边吃肉,抬眼时,见狄寺丞端着碗坐在不远处,正刷着一筷子羊肉,往她这里瞧。

果然,果然。

狄寺丞果然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瞧出来的。

晚食过后,吏员们三三两两说着笑下值,伸个懒腰,再去陈洋那里讨讨有没有热饮剩余,想一路走回家揣着尝。

夕阳已完全落幕。

沈风禾收拾完碗筷,洗净手脸后,便背上挎包,从厨后的小门悄悄溜了出去。

刚推开门,便见陆瑾倚在对面的围墙上。

他的手上,是白日里她瞧见的那只食盒,应是装了天后赏赐的糕点。

沈风禾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才快步走到他身旁,小声道:“郎君,你怎的在这儿。”

“这儿方便,正好接你回家。”

陆瑾随着她的脚步并肩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周遭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陆瑾忽而开口:“阿禾。”

沈风禾轻声应了声:“嗯。”

“手给我。”

沈风禾掌心蜷缩了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瑾温热的手掌便伸了过来,一把将她的手牵住。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就像成亲那日,他搀扶她。

沈风禾脸颊开始发烫,却没挣脱,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阿禾,嫁给大理寺少卿,你怕吗。”

“还好,我从前在乡下杀豕挺厉害的。”

一声低笑。

月色渐渐清亮,透过稀疏的枝丫洒在两人身上。

离陆府不远时,陆瑾停下脚步,拉住了她。

沈风禾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

两人离得极近,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柚花香。

月光落在陆瑾的眉眼间,他白日里的疲惫消散无踪,只剩专注的凝视。

沈风禾的心跳如擂鼓,几乎屏住了呼吸,仰头望着他。

“阿禾,白日的我好,还是晚上的我好?”

沈风禾呆了片刻,一时不知怎么回。

郎君。

岂分昼夜。

陆瑾喉结微动,缓缓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唇瓣渐渐靠近,距离她的唇只剩寸许。

沈风禾攥紧了衣角。

然而,陆瑾原本柔和的眉眼忽然蹙了起来,动作也骤然停住。

他额上几乎突出青筋,薄唇微启。

沈风禾睁开眼睛,清楚地看着陆瑾眉宇间登时阴鸷一片。

“你别给我出来,我还没问完。”

-----------------------

作者有话说:阿禾:郎君分昼夜?好像有些选不出来

陆瑾:你别出来

陆珩:我必须出来

(李素节是萧淑妃的儿子,另外两个公主是她的女儿。

豌豆疮是天花。

三更奉上,想要吃个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