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的踪迹。”周烈打断他,目光变得锐利,“三年前,老夫就发现祁连山深处有些不对劲。某些地方的野兽开始变得狂躁,一些水源莫名其妙的干涸,偶尔还能在山里发现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不该出现的人?”
“西域来的商队,有时候会被人劫杀在偏僻的山谷里。一开始老夫以为是马贼,后来发现那些人的死法,不像是马贼的手段。”周烈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们的尸体,干枯如柴,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髓。”
胡云轩与林晚月对视一眼。
“黑潮的采生之法。”林晚月低声道。
周烈点头:“老夫当时还不确定,只是加强了这一带的巡查。直到三个月前,岳山河那老东西来找老夫,说他追踪到了一股极其隐蔽的邪气,源头就在祁连山深处。他还说,黑潮的人可能在这山里布置什么大阵,一旦启动,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你们约定在这里会合?”胡云轩问。
“对。”周烈道,“他说他要先探一探地宫,让老夫在这里等他的消息。如果三天内他没有回来,就让老夫进去接应。”
他说到这里,沉默了片刻。
“老夫等了五天。”
五天。
胡云轩闭上眼睛。五天前,岳山河还在岩山外观察地脉;四天前,他们进入岩山,发现石窟;三天前,他们进入地宫,经历那场惨烈的战斗……
而周烈,就在这里,等着。
“老夫不是没想过提前进去。”周烈道,“但岳山河那老东西临走前交代过,如果三天后他没出来,说明地宫内的情况比他预想的复杂,让老夫不要贸然进入,而是在外围设伏,接应可能逃出来的人。”
他看向胡云轩:“老夫今早在山谷外围发现了黑潮那些走狗的踪迹,一路追踪过去,正好看见你们在拼命。”
胡云轩沉默。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巧得让人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悲凉。
“周前辈,”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您知道‘遗珠’是什么吗?”
周烈的眉头微微皱起:“遗珠?”
胡云轩便将那残影的话简要说了一遍——开启遗珠的资格,持守护之念,渡未尽之劫。
周烈听完,沉默了许久。
“赤沙古国的传说,老夫倒是听过一些。”他终于开口,声音变得有些凝重,“传说那古国覆灭之前,曾将国运精华与部分地脉核心凝成一枚‘沙神遗珠’,藏于祁连山深处某地。谁能找到那颗遗珠,就能获得操控部分地脉的力量,甚至……”
他顿了顿。
“甚至能修复被污染的地脉。”
胡云轩心中一震。
修复被污染的地脉。
这正是他此行最大的目标,也是他身负“巡守之印”的使命。如果那枚遗珠真的存在,如果它真的能修复地脉——
“你别高兴得太早。”周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只是传说。就算遗珠真的存在,开启它的条件也绝非寻常。你那残影说的‘持守护之念,渡未尽之劫’,老夫听不懂,但老夫听得懂最后那四个字——‘非力取之,乃心证之’。”
他盯着胡云轩的眼睛,一字一顿:
“也就是说,想拿到那颗遗珠,靠的不是你的修为有多高,灵力有多强,而是……你是什么样的人。”
石室中,一时陷入沉默。
赵破虏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一言不发。林晚月若有所思地看着胡云轩。周烈端起陶碗,慢慢喝水,不再说话。
胡云轩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金色符文碎片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那粒土黄的沙粒。此刻,那沙粒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的光晕,如同心跳。
岳山河的本命灵印,正在他掌心,缓缓地、固执地跳动着。
仿佛在说——
小子,别怕。
往前走。
胡云轩握紧手掌,感受着那粒沙传来的温热,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岳老,你信我。
周烈信你。
李四用命,赵校尉用血,换我活下来。
那我,又怎么能让他们失望?
他抬起头,看向周烈。
“周前辈,”他说,“我想去那地宫更深处看看。”
周烈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现在的状态,别说深入,连站都站不稳。”
“我知道。”胡云轩说,“所以我要先养伤。我需要三天。”
“三天?”周烈眉头一挑,“你觉得黑潮的人会给你三天?”
胡云轩沉默片刻,忽然问:“周前辈,您在这祁连山经营了三十年,对这片山势地脉,应该比任何人都熟悉吧?”
周烈没有否认。
“那您告诉我,”胡云轩的目光变得深邃,“如果黑潮真的要启动‘蚀地之祭’,最可能的阵眼,在何处?”
周烈看着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异色。
那眼神,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浑身是伤、却目光灼灼的年轻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
胡云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头,看向石室洞口那层厚厚的兽皮门帘。门帘外,是祁连山苍茫的天地,是李四永眠的山谷,是岳山河炸裂晶簇的地宫,是黑潮潜伏的阴影。
“他们要毁掉这片土地。”他缓缓道,“我偏偏要守住它。”
“这,就是‘巡守之印’给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