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很轻,很短,甚至算不上是笑,只是嘴角扯了扯。
“胡公子,”他说,“沙狐营的规矩,没有让伤兵断后的道理。”
他提着刀,向前迈出一步。
“更何况,”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如同边塞苍凉的号角,“老子的人死了,老子得给他讨个公道!”
最后两个字炸响的瞬间,他已经冲了出去!
刀光如匹练,狠狠斩向最前方那名骑手!
那骑手大惊,仓促举刀格挡。“当——”一声巨响,火星四溅!赵破虏这一刀之力,竟将那人震得虎口迸裂,横刀脱手飞出!
可他毕竟有伤在身,这一刀也扯动了他的箭伤,鲜血狂涌,身形微滞。另一名骑手觑准时机,从侧翼一刀劈来!
“铛!”
刀锋在距赵破虏头颅三寸处停住。
被一只赤脚踢飞。
胡云轩不知何时已抢到近前,那一脚看似轻飘飘,却精准地踢在对方刀身最不受力的位置,将刀锋荡开。与此同时,他掌心的金色符文碎片猛地一闪,一道纤细的金光射出,正中那骑手胸口!
“啊——!”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砸落在地,胸口衣襟炸开一片焦黑的痕迹,胸口一枚暗红色的符箓被金光侵蚀,正滋滋冒着黑烟。
那符箓……是黑潮的护身邪器!
“用邪器护体,果然是黑潮走狗。”胡云轩低声道,身形一转,又避开第三名骑手刺来的长枪。他脚下步伐虚浮,显然每一步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身法却诡异而精准,每一次闪避都堪堪擦着刀锋掠过,每一次反击都直取要害。
赵破虏趁机连攻三刀,逼得那名失了兵器的骑手连连后退,最终一刀枭首!
血光迸溅!
赵破虏浑身浴血,站在那名骑手的尸体旁,胸膛剧烈起伏,左肩的箭伤已经涌出的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还剩两人。
一名被胡云轩金光击落,正挣扎着爬起;一名骑在马上,长枪抖动,眼中闪过惧意,却不敢逃。
胡云轩脸色苍白如纸,眉心银焰闪烁得越来越急促,周身光芒已经开始不稳定地波动。他掌心的金色符文碎片,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极限了。
他知道。
那粒残影点入的金色光点,已经将他体内最后一丝潜力榨干。再强撑下去,不等敌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先倒下去。
可那又怎样?
他看向十数丈外乱石堆中,那名为首者依旧一动不动,不知是真死还是装死。如果现在放过这两人,让他们回去报信,引来更多追兵——
那李四的死,就白费了。
胡云轩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准备再次催动金色符文——
“轰!”
一声闷响,从那名为首者倒卧的乱石堆中传来!
碎石炸开,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着站起。那名为首者,竟还没死!他胸口衣襟碎裂,露出一件贴身穿着的、布满裂痕的暗红色内甲。那内甲显然替他挡下了大部分冲击,却也彻底报废。
他抬起头,面目狰狞,双眼血红,死死盯着胡云轩。
“你……坏我大事……”他声音嘶哑,如同厉鬼,“圣教不会放过你……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
一道浓郁的血色光芒从他身上腾起,隐隐勾勒出一道扭曲的传送符文!
他要逃!而且是献祭精血、不计代价的逃遁之法!
“拦住他!”林晚月厉喝,混沌灵光化作一道光箭,疾射而去!
光箭穿透血色光芒,却只让那符文微微震荡了一下,根本无法打断!
赵破虏提刀狂奔,可距离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色光芒越来越浓——
“咻——!”
一支箭,破空而来!
精准地,贯穿那名为首者的后心!
血色符文骤然崩溃。
为首者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半截箭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茫然。
然后,他向前扑倒,再无声息。
山谷口方向,晨雾中,一队人马缓缓现身。为首之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须发半白,面容清瘦,手中挽着一张边军制式硬弓。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灰衣骑士,人人带刀,杀气内敛。
胡云轩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那人的面容,他从未见过。可那人身上那种气息——
与岳山河有几分相似。却更沉,更冷,如同一柄久未出鞘的钝刀,不起眼,却能要人命。
那人策马上前,在十步外勒住马,目光缓缓扫过山谷中的尸体、血泊、以及胡云轩等人。
最后,落在胡云轩身上。
“岳山河的令牌,”他开口,声音平淡,如同拉家常,“在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