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李四猛地抬头。
“这是命令。”赵破虏没有看他,将刀插入腰间刀鞘,开始检查身上可用的装备——三枚烟雾矢,一枚他从沙狐营带出的特制鸣镝,还有从黑潮尸体上顺手摸来的、不知用途的两枚黑色符箓。
林晚月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黑潮的人不会骑马,所以这些骑手大概率不是黑潮的追兵。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更危险——因为不确定。不确定是敌是友,不确定会不会将胡云轩的消息泄露给不该知道的人,不确定一旦暴露,会不会引来真正的黑潮耳目。
而胡云轩,此刻连挪动一下都可能会让那脆弱的平衡崩溃。
“一炷香。”赵破虏言简意赅,“一炷香后无论我回不回得来,你们立刻从洞后那条我之前探过的岩缝向北转移。祁连支脉深处有个废弃的牧人旧营,我曾驻防时见过,很隐蔽。若是——”
他顿了顿。
“若是我回不来,替我告诉胡公子,沙狐营的兄弟,没有孬种。”
李四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毕露,却终究只是重重一点头。
林晚月看着他,轻声道:“赵校尉,活着回来。”
赵破虏没有答话,已经转身,如同一只矫健的岩羊,迅速翻出洞口,没入枯藤与乱石之后。
马蹄声越来越近。
李四转身,与林晚月一起,将昏迷中的胡云轩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向洞内深处挪去。洞内尽头,有一道极其狭窄、被岩壁阴影遮蔽的天然裂隙,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入。他们一寸一寸将胡云轩挪进去,李四先挤入裂隙探路,林晚月在后托着胡云轩的身躯。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胡云轩眉心那点微弱的银光微微闪烁,似乎在适应这缓慢的移动。掌心的金色符文碎片与土黄沙粒依旧紧密相依,传递着稳定的暖意。
裂隙深处,果然如赵破虏所言,隐约连通着另一处更隐蔽的小空间。那里没有出口,但足以暂时藏身。
(洞外)
赵破虏的身影在乱石与枯木间穿梭,如同一道贴地疾行的灰影。他没有径直迎向那些骑手,而是向侧翼迂回,绕到山谷另一侧的一片低矮土丘后方。
马蹄声更近了。他伏在土丘后,拨开枯草,向前望去。
晨光中,五骑缓缓进入谷口。骑手皆着灰褐短褐,外罩同色风氅,面蒙挡风沙巾,看不清面容。马匹是河西常见的矮脚战马,耐力佳,爆发力平平。鞍侧悬刀,有人背弓,有人挂弩。装备精良,但非制式,旗帜号带一概无。
赵破虏眯起眼睛。不是边军。边军的骑手不会这样藏头露尾,也不会有这般……微妙的气韵。他常年与沙狐营兄弟出生入死,对人的“杀气”和“行伍之气”有近乎本能的直觉。
这些人,有行伍之气,却没有军伍的堂堂正正。更像是——披着行伍皮的夜行客。
为首的骑手勒住马,缓缓扫视山谷。隔着蒙面巾,他的声音闷而冷:“血迹追踪到这里就淡了。山崩之后,这一带气息紊乱,很难辨明方向。分头搜,不要放过任何可藏人的洞穴、岩缝。”
“是。”
五骑散开,呈扇形向山谷深处压来。
赵破虏深吸一口气,从土丘后缓缓探出半个头,右手握紧烟雾矢,左手扣住那枚不知用途的黑潮符箓。
马蹄声碎,枯草折断。灰褐色的骑影在晨雾中逼近。
他没有怕。
只是在扣住符箓的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岳老,你的令牌,炸得真他娘的响亮。
胡老弟,别死。
然后,他猛地从土丘后站起,烟雾矢狠狠砸向为首的骑手,同时左手将黑潮符箓向另一方向全力掷出!
“嘭——!”
灰白色的浓烟瞬间炸开,笼罩了最前方的两骑。同时,那枚黑潮符箓落地爆裂,并非攻击,而是喷涌出大团诡异的、蠕动的漆黑雾气,如活物般向四周弥漫!
“那边!追!”马蹄声骤然杂乱,有人厉喝。
赵破虏转身,向与洞口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多久,也不知道那黑潮符箓究竟能制造多少混乱。他只知道——
一炷香。
他要拖一炝香。
洞内深处,狭窄的岩缝尽头。
林晚月紧紧握着胡云轩冰冷的手,掌心的金色符文碎片,在她触碰的瞬间,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手背上,声音低不可闻:
“胡大哥……我们等你醒来。”
外面,急促的马蹄声、厉喝声、追捕的喧嚣,隐隐传来,又渐渐远去。
洞中无日月。
但拂晓的微光,终究照在了洞口那丛枯黄的藤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