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诸微头一次为阙光说话。
随便目光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挠着下巴好奇道:“那你们俩,谁更厉害?”
“我。”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又同时别过脸去。
......
听泠阁,经楼。
说是经楼,其实不过是间稍微高些的木屋,屋内立着两三排书架和几只木桌,书架上的书,零零散散,显得有些空落。
谢泠随手拿了一本坐到桌前翻看:“这剑谱......”
只是些粗浅的入门招式,市井庙会上随处可见,算不得稀奇,她斟酌再三,艰难开口:“挺通俗易懂的。”
闻耳在她身旁坐下,挠挠头,神色窘迫:“买山头就花了不少银子,招弟子又花了许多,只能先买些入门剑谱撑撑场面了。”
他忙倾身向前,急切解释:“你别不高兴,我如今正在想,除了侠义榜还能去哪儿赚点银子......”
谢泠目光扫过他旧伤未消的脸又落到他满是厚茧的手上,轻轻开口:“受了很多罪吧?”
闻耳神色一变又很快收敛,笑道:“比起那时整日上街乞讨算不得什么,只不过......”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那时候可以天天见到你,倒也不觉得苦。”
只这一句话,谢泠险些便要落泪,她咬咬嘴唇问道:“为什么呀?”
“因为我喜欢你呀。”
闻耳的话热烈又直白,谢泠却更觉酸楚,轻声问道:“喜欢我,就要受这么多罪,值得吗?”
闻耳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当然!”
他眼珠一转接着说:“要说全是为了你,那有些假,不过我离开雾隐山时确实是这样想的,后来拜了剑仙学剑,才慢慢摸到点剑术门道,如果这辈子我只能做一件事,我就选择练剑。”
少年神色一凛,眼神变得坚毅:“我一定要成为配得上天下第一剑客的男人。”
谢泠被他说得心头微烫,用力点头:“我看好你!”说着她竖起大拇指:“你大可把目标放得再远些,直接当天下第一剑客,岂不更威风!”
闻耳脸一红,嘿嘿笑道:“再厉害的剑客也得怕媳妇儿不是。”
谢泠垂下头,轻轻唤他:“闻耳......”
她不知如何回应他这份热情,才能不伤害到他这份赤子之心。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谢泠忽地抬头。
闻耳语气平静:“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有负担,因为喜欢你,我才走上练剑的路,已经很好了,如今能再见到你,同你说这些事,更好了,我很知足。”
他明明是在宽慰谢泠,眼神却一点点暗了下去,终是没忍住问了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谢泠茫然地看着他,眼前浮现出周洄的身影,又慌忙摇头散去:“我也不知道。”
闻耳看出她的迷茫,忽地倾身靠近,嘴唇几乎快要碰上她的脸颊,目光落在她颤动的睫毛上。
谢泠吓得一激灵,忙起身后退,愕然道:“做什么?”
闻耳早就料想到她的反应,可还是有些不甘:“那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就算这样靠近你,你也不会怕,不会闪躲,反而会很安心?”
他的话好似蛊惑般挑起谢泠许多回忆。
平东郡他从背后抱住崩溃大哭的自己,马车摇晃,她靠着他肩头睡得安稳,碧溪村他将她揽到怀里闷声哭泣,休云岭的月光下,她背着他一步步走在四下无人的山径上......
那些细碎的画面在一瞬间涌了上来,又共同交汇成一张脸。
她怔怔失神,嘴唇轻张:“......有。”
闻耳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眼神失焦的谢泠,一会笑,一会皱眉,心下了然,苦涩道:“你一定很喜欢他了。”
“去给你撑腰啊。”
“我也当小谢女侠是朋友了。”
“这一路能与小谢女侠同行,是我的荣幸。”
“是同甘共苦的挚友!”
“......只是朋友吗?”
“在我心里,谢泠就是第一等,是最特别的那个,所以你的事,你的心情我都很在乎,答应你的事,我也一定会做到。”
“我也不知道为何,明明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却还是这般信赖你。”
“是天下第一好的那种吗?”
......
过往说过的话一句句在她耳畔响起,她分不清是周洄说的还是自己说的,原来他们说过这么多话吗?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双手不自觉抚上发烫的脸。
谢泠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感,一直以来积压在心头的混沌、不安、焦虑在这一刻全都散开。
她目光变得清明,粲然一笑:“原来,我喜欢周洄呀。”
......
周洄走到经楼外,正欲抬手敲门又觉不妥,缓缓垂到身侧。
强忍住心中躁郁,聊什么能聊这么久,明明都同她说了,自己身体不适,也不去看一眼。
往后朋友越来越多,他不知要排到多少人之后了。
正想着出神时,门忽地被拉开,谢泠抬眼望见立在门外之人,心下惶恐。
周洄见她这般躲闪,心底更生怀疑,俯身凑到她脸前:“见到我,这么心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