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泠抽剑上前,轻晃脖颈,舒展筋骨:“来吧,赢了,我便做你们阁主。”
一时风声阵阵,尚在山上的弟子纷纷围了过来。
闻耳拔剑出鞘,望向谢泠:“那你可得用全力了。”
谢泠握紧剑柄,眼神瞬如猎鹰,紧盯少年。
谢危缓步退后,倚在一旁古柏下,扬声道:“输了,我可不救你。”
谢泠眼中只有闻耳,对谢危的话置若罔闻,刹那间,闻耳的剑已至她面前。
谢泠反应极快,出剑更快,侧身一瞬,剑气如罡风卷出。
两人长剑相击,铮鸣声惊起树上三两只麻雀。
一挑一刺,一绕一缠,一挑一刺疾如飞梭走线,一绕一缠巧似回风拂柳。
谢危见她出剑留有余力,忍不住高声斥道:“还叫什么孤光剑,干脆改成软绵绵罢了,这般无力,真想做他们阁主不成!”
谢泠被他一句话分了神,并未回头,开口骂道:“要你多嘴!这是我师父起的,有本事你找他说去!”
她不过稍有迟疑,闻耳的剑已自左侧扫来,谢泠弯腰避过,起身将剑掷向他颈边,趁他闪避之际,身形已绕至身后,单手接住剑柄,稳稳架在他肩头。
少女神色傲岸道:“我赢了。”
听泠阁,客房。
周洄目光扫过房中略显简陋的陈设,淡淡开口:“做个交易如何?”
思危一怔,左右看了看,抬手指着自己愕然道:“我?”
周洄没什么耐心,开门见山道:“我可以出银子,助你们开山建派,也绝不干涉你阁中事务。”
他话音稍顿,向前一步,目光锁在她脸上:“但我要你,对我有求必应。”
思危嗤笑一声,摇头道:“不必,我们虽然穷,但也不仰仗他人。”
“谢危眼下被人软禁,我要救他,单凭我一人远远不够。”
思危眼神一凛:“他怎么了?”
周洄淡淡道:“你不必知道太多,你门派弟子行事太过招摇,又无人拘束,眼下看似风光,一旦出事,背后没有任何势力,定会被连根拔起。”
思危身子一僵,方才的倔强也散了去,垂下头:“哥他,太想成立自己的门派了,来者不拒,逢人就招,许多人只是冲银子来的......他,他为了品剑大会真的吃了很多苦,我......”
少女眼眶湿润,视线变得模糊。
窗外一阵风吹过,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那是雾隐山的味道。
“闻意!走,咱不在这雾隐山待了,我要去学剑!”
闻耳脸上被谢危打得青肿未消,却仍是满腔热血,要远行闯荡。
少女蹲在地上,拿树枝胡乱画着圈:“我要改名字。”
“啊?为啥?你不能因为我被打,就不认我这个哥啊!”闻耳急得直挠头。
少女猛地将树枝丢到地上,站起身,一脸严肃道:“我要改名叫思危。”
说着她目光望向山顶方向:“昨夜他打你的时候,真的好飒啊,我也要做他徒弟!”
“你还有没有良心,被打的可是你亲哥哥!”闻耳气得别过头又忍不住嘟囔道:
“那种人有什么好的,就会仗着功夫欺负人!”他的脸这会儿还火辣辣的疼呢。
思危嫌弃地瞥他:“那不是你先招惹他徒弟的吗?还拐着人家去喝酒。”
闻耳挠着头嘿嘿一笑,脸上泛起红晕:“没办法,我就喜欢谢泠,你还没见过她,她真的很好,武功高人也仗义......”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长得也好看......”
思危嘟起嘴:“我才不要见,上次不就是她把你打伤的吗?”
闻耳慌忙解释:“那也是因为我先惹她,她才动手的,事后她还偷了她师父的金创药给我呢。”
思危想起昨晚谢危的眼神,闷闷道:“他师父那般厉害,才不会让你俩在一起。”
闻耳拍拍胸脯:“无妨!我想好了,我要去游历江湖,拜师学剑,谢泠说要做天下第一剑客,那我便建一个天下第一门派,到时候让她来做门派老大,她指定愿意。”
思危很少见自家兄长这般坚定。
他们自幼父母双亡,沦为街头流浪儿,为一口剩饭都要与人争抢,可闻耳不管被人打得多重,永远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镇上有好心人荐他去郡里做学徒,他也拒绝了,说不想被束缚。
思危心里清楚,他是不愿丢下她。
每次刘员外施粥,他总先抢几个大馒头塞给她。
有一年生辰,他给人家跑腿送信,攒了整整一个月的铜板,给她买了身嫩黄色的衣裙,还说姑娘家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
他从来不会为自己打算。
可自从遇见谢泠,他好似变了个人,每日回来,都同她说谢泠如何如何。
为了谢泠去学捉鱼,为了谢泠成了街头少年的头头。
她虽讨厌谢泠,心里却又藏着几分感激。
因为她,闻耳第一次有了只属于自己的执念,愿意踏出这方小小的浅水镇,去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思危咧嘴一笑:“走!我也要好好练剑,谢危昨晚不是说了吗,只要我打得过谢泠,她就收我为徒!”
闻耳本以为她要骂上几句,没料到她竟答应得如此爽快,一时没忍住抱住她,痛哭流涕道:“我的好妹妹呀!哥真没白疼你,等谢泠当了你嫂子,我俩定不会辜负你呜呜呜呜......”
思危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是先拿得动剑再说吧。”
闻耳将她推开,眉头拧做一团:“不对啊,谢危原话不是说,想当我徒弟,得问过谢泠?”
思危点点头:“对啊,那不就是说让我和谢泠比试,谁赢了听谁的?”
少女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向外走:“哎呀,别管了,练剑很苦的,你受得了吗?”
“那当然,我可是要做天下第一剑客的男人!”
山道长长,晨光微微。
少年与少女并肩同行,踏出这方小小天地,走向那片更为宽阔的江湖。
......
周洄垂眸静静听完,轻声开口:“说实话,我很介意他同谢泠的这段过往,但也很佩服他这份执着。”
思危抽泣几声,抬手拭去眼泪:“你谁啊,轮得到你来多嘴?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我哥更喜欢谢泠了。”
周洄笑道:“剑术上我可能仍需努力,可喜欢谢泠这件事,我不会输给任何人。”